第13章 暗流涌动
赵珩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西斜,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晃得人眼晕。门口那些探子还在,蹲在街角的茶摊、巷口的算命摊、对面的酒楼里。但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看死人的眼神,不再是幸灾乐祸,而是带着忌惮,带着疑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他推门进去,周烈已经等在院子里。见他回来,周烈快步迎上来,满脸都是笑,笑得眼睛都眯成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世子爷!您没事吧?听说您在朝堂上把那姓钱的参倒了?把李监正也弄下狱了?”
赵珩摇摇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府里怎么样?”
“都按您的吩咐,戒严了。刘贵和孙先生,按您的意思,没动他们,但派人盯着呢。那俩人今天一整天都躲在屋里,没敢出来,连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刚才还听见他们在屋里吵架,互相埋怨。”
赵珩点点头,走进暖阁,在摇椅上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他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陷在摇椅里,摇椅轻轻晃着。
周烈跟进来,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搓着手,一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想问什么?”赵珩没睁眼。
“世子爷,”周烈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您今天在朝堂上,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证据……那个刘贵和孙先生的事,您怎么知道的?还有那封信,钱尚书的亲笔信,您从哪弄来的?”
赵珩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周叔,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对你,对我,都好。”
周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他是个聪明人,在王府干了二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不该问的,问多了,就是找死。
赵珩又闭上眼。
他当然不会说,那些证据,是他昨晚用本源之力从钱尚书府上“拿”出来的。也不会说,那封信上的笔迹,是他用刚获得的本源能力“临摹”的——炼化碎片后,他发现自己的手稳得惊人,眼睛看得准得惊人,任何看过的笔迹,都能分毫不差地写出来,比印刷的还准。更不会说,他能听见百米外的呼吸声,能看见空气中的尘埃,能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
这些事,说出来太吓人。说出来,周烈未必信,就算信了,也会害怕。害怕到不敢再靠近他。
“周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派人盯着钦天监那边。李监正虽然下狱了,但他手下那些人,未必都干净。尤其是副监正,姓吴的那个。这个人,有问题。”
周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珩一个人躺在摇椅上,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皇帝最后那一眼,他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忌惮,有杀意,还有一丝……犹豫。
皇帝在犹豫什么?
他闭上眼,把今天朝堂上所有人的反应,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是前世消防员训练出来的本事——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眼神、呼吸的节奏。因为火场里,细节决定生死。一个微小的疏忽,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钱尚书的慌乱,是真的。他被拖下去的时候,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像一摊烂泥,不像装的。那种恐惧,装不出来。
李监正的恐惧,也是真的。他跪地求饶的时候,眼泪鼻涕都下来了,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脸,浑身抖得像筛糠。那也是真的。
但皇帝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太快了。
他答应彻查,太快了。他把钱尚书软禁,太快了。他把李监正下狱,也太快了。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理。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赵珩睁开眼,看着房梁。
房梁上雕着精美的花纹,是当年王府修建时,请了京城最好的工匠雕刻的。他已经看了十年,闭着眼都能画出每一道纹路。此刻夕阳从窗户照进来,那些花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还有那个张怀安,他站出来参钱尚书的时候,时机太巧了。正好在他拿出那封信之后,正好在皇帝答应彻查之后,正好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的时候。
是巧合,还是……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烈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世子爷,有情况。”
赵珩坐起来:“说。”
“钦天监那边,有个人跑了。”
赵珩眯起眼:“谁?”
“副监正,姓吴的。李监正下狱之后,他就跑了。城门那边的人说,看见他骑着马往南边去了,跑得飞快,拦都拦不住。城门官派人追了,没追上。”
赵珩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像火烧一样。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惊心动魄。
“派人追。”他说,“追不上也没关系,但要让人知道,我们在追。多派几个人,大张旗鼓地追。敲锣打鼓地追。”
周烈愣了一下:“世子爷,这是……”
“让他跑。”赵珩看着窗外,目光幽深,像看穿了什么,“他跑了,就说明他心里有鬼。他心里有鬼,就说明钦天监的事,不止李监正一个人。这一跑,反而帮我们坐实了。越多人知道他在跑,就越多人相信钦天监有问题。传出去,就说钦天监副监正畏罪潜逃。”
周烈恍然大悟,用力点头,转身跑出去了。
赵珩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先是橘红变成深红,然后深红变成暗紫,最后暗紫变成墨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灯。
今晚,会有事发生。
他感觉得到。
眉心那道金纹,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