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国师的试探
第二天一早,赵珩刚起来,正坐在窗前喝茶,就听下人来报:国师派人送了帖子来,请世子过府一叙。
赵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他接过帖子,看了很久。
帖子很正式,用的是洒金的宣纸,上面写着几行工整的小楷,墨迹新鲜,像是刚写的:久闻世子之名,恨未识荆。今日天朗气清,特备薄酒,恭候大驾。落款是两个字:玄真。
玄真是国师的道号。他本名叫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据说他是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以一个游方道士的身份,凭借一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本事,很快得到了先帝的赏识,被请进钦天监做了客卿。先帝驾崩后,当今皇帝对他更是信任有加,尊为国师,恩宠无比,赏了这座府邸,拨了上百名道士供他驱使。
赵珩把帖子放下,问送帖的人:“国师还说什么了?”
送帖的是个年轻的道士,眉清目秀,态度恭敬,垂着手站着:“回世子,国师说,昨日匆匆一见,未能深谈,甚是遗憾。今日略备薄酒,想与世子好好聊聊,交个朋友。国师还说,世子不必多虑,只是寻常饮宴,没有外人,就您二位。”
赵珩点点头:“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国师,我午时准时到。”
道士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赵珩拿着那张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帖子上的字写得很好看,但那些字里行间,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鸿门宴。
这明摆着是鸿门宴。
但他得去。
不去,就说明他心虚,说明他怕了。去了,正好看看国师到底想干什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午时,赵珩准时出现在国师府门口。
国师府坐落在京城东城,占地极广,比一般的王府还要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九排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站着两排道士,个个眉清目秀,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拂尘。见赵珩的马车停下,一个道士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
“世子爷,国师已在里面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赵珩下车,跟着道士往里走。
穿过三重院落,每一重都比前一重更精致。第一重是青砖灰瓦,第二重是雕梁画栋,第三重是假山流水。最后来到一座精致的亭子前。亭子建在一个小池塘边上,飞檐翘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亭子里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壶酒。国师站在亭子里,负手而立,看着亭外的池塘。
池塘里养着几十尾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游来游去,不时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听见脚步声,国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真诚极了。
“赵世子,你来了。快请进。”
赵珩走进亭子,拱了拱手:“国师相邀,敢不从命?”
国师笑了,请他入座。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国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酒色清澈,香气扑鼻,带着一股果味的清香。
“这是贫道自己酿的酒,用山中的泉水和山上的野果,窖藏了三年。世子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赵珩端起酒杯,闻了闻,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香,很醇,带着果味的清甜,入喉之后,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散到四肢百骸,让人浑身舒坦。
“好酒。”他说。
国师笑了,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着,像是在回味。
“世子昨晚睡得可好?”
赵珩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还好。就是半夜被吵醒了,院子里进了几只老鼠,闹腾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烦人得很。”
“老鼠?”国师看着他,目光幽深,像两口深井,“恐怕不是普通的老鼠吧?贫道听说,昨晚王府进了不少刺客,有三十七个之多,个个都是江湖上有名号的狠角色。世子没事吧?”
赵珩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国师的消息,还是一如既往地灵通。昨晚的事,今早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国师笑了,放下酒杯,往前倾了倾身子。
“世子,贫道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推心置腹地谈一谈。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不说出来,难受。”
赵珩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国师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期待,又像是兴奋。
“世子可知,贫道为何能在京城立足二十年,从一个游方道士做到国师之位?”
赵珩想了想,按照外面的说法回答:“听说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推演过去未来,能观星象测吉凶,能呼风唤雨。陛下信任国师,自然是因此。”
国师摇摇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骄傲。
“那些都是假的。观星象,推演吉凶,呼风唤雨,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骗骗外行人的。真正的原因,是贫道有一双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赵珩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国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比如,贫道能看见,世子身上,有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了。
赵珩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国师这话,我听不懂。”
国师笑了,笑得很深,很深,眼睛里闪着光。
“世子不必装糊涂。贫道看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身上有东西。那种气息,那种波动,贫道太熟悉了。因为贫道自己身上,也有。”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忽然,一团火焰从他掌心升起,跳跃着,燃烧着,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热浪扑面而来。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幽蓝色的,带着一丝妖异的光。
赵珩瞳孔微微收缩。
国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炫耀。
“世子,咱们是同道中人。所以贫道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合作。这天下,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多,咱们应该联手,而不是互相猜忌。”
赵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亭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国师,”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确定,咱们是‘同道’吗?”
国师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身上的东西,用了多少年了?”
国师脸色微微一变。
赵珩继续说:“二十年?还是更久?你用了它二十年,用它换来了你想要的一切——地位,权势,财富,名声。但你想过没有,你用的次数越多,它对你做的,就越多。你以为你在用它,其实它也在用你。”
国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笑容完全消失了。
赵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国师,我跟你,不是同道。我是猎人,而你,是猎物。”
说完,他转身就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身后,国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阴沉,一丝咬牙切齿。
“世子,你会后悔的。贫道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等那一天到来,你别怪贫道不念同道之情。”
赵珩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亭子,走出院子,走出国师府。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一片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