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日内
从国师府回来的第二天,整个京城都变了天。
一大早,周烈就急匆匆地跑进暖阁,脸色难看得像刚死了亲娘。他跑得太急,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世子爷,出大事了!”
赵珩正坐在窗前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周烈喘了口气,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城门被封了!今早天刚亮,禁军就接管了九门,许进不许出。所有出城的人都要盘查,没有通行证一律扣下。我派人去城门口看了,排队的人堵了二里地,全是出不了城的百姓,在那儿骂娘呢。”
赵珩眉头微微一皱,没说话。
周烈继续说:“还有,兵部那边传出消息,说是要重新彻查镇北王兵败的事。钱尚书虽然下狱了,但新上任的兵部侍郎,是国师的人。那人姓陈,叫陈元礼,是国师举荐的。今早刚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调走了所有关于北境的卷宗,封存入库,不许任何人查阅。”
赵珩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那是他娘亲手种的,种了十几年了,如今已经长得很高,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叫得挺欢实。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了。
赵珩心里清楚,国师这是要动手了。
“还有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周烈咬了咬牙,脸上的横肉都拧在一起了:“还有,咱们府外头的探子,今天一下子多了三倍。我亲自去数了,街角那个茶摊,原先就两个人,今天换了四个,全是生面孔,眼睛一直往咱们这边瞟。巷口那个算命先生,也换了人,原先是个老头,今天换了个年轻的,手里拿着卦幡,眼睛却一直在看咱们的门。对面酒楼二楼那个窗户,一直开着,一直有人盯着咱们这边,从早上到现在,换了三拨人,轮着盯。连卖菜的都不来了,往常这时候,卖菜的老王早该挑着担子来了,今儿连个影儿都没有。”
赵珩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冷笑。
“这是要把咱们围死啊。”
周烈急了,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世子爷,咱们怎么办?要不我带着兄弟们杀出去,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先下手为强?咱们有三十七个兄弟,个个都是好手,杀出一条血路应该没问题!”
赵珩摇摇头,转过身来看着他。
“杀出去?杀到哪里去?”
周烈一愣。
赵珩走回摇椅前,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慢慢咽下去。
“人家现在什么都没做,只是派几个人在外面看着,你就要杀出去?那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你先动手,这样就有借口调禁军来,光明正大地抄家灭门。”
周烈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周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烈赶紧点头:“世子爷您问。”
“如果一只猫要抓老鼠,它会怎么做?”
周烈想了想,挠了挠头:“盯着老鼠洞,等着老鼠出来?”
赵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什么,周烈看不懂。
“不对。真正的猫,不会傻乎乎地守在洞口。真正的猫,会让老鼠以为它睡着了,以为它没看见,以为有机会逃出去。它会眯着眼,打着呼噜,甚至故意露出破绽。等老鼠自己走出洞口,以为自己能逃掉的时候,猫才会出手。一爪子按住,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
周烈若有所思,眉头拧在一起。
赵珩继续说:“现在,咱们就是那只老鼠。外面那些探子,就是想让咱们觉得被围死了,觉得只能拼死一搏,觉得逃出去才有活路。等咱们沉不住气冲出去,他们就正好动手,一网打尽。”
“那咱们就一直窝着?”周烈问,声音里带着不甘。
“窝着。”赵珩说,“但不是干等着。咱们得让外面的人以为,咱们在窝着等死,已经吓破了胆,已经无计可施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周烈面前。
“周叔,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王府一切如常。该巡逻的巡逻,该换班的换班,该做饭的做饭。谁都不许表现出异常,该笑的笑,该骂的骂,该喝酒的喝酒。就当外面那些人不存在。”
周烈用力点头。
“另外,让兄弟们准备好,但不要露出来。刀藏在鞘里,别让人看见。箭收在囊中,别让人发现。干粮备足,水备足,药品备足。等我信号。”
周烈愣了一下:“信号?什么信号?”
赵珩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烈点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赵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那几只还在跳来跳去的麻雀身上。
但他知道,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眉心那道金纹,烫得厉害。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烫,像在提醒他什么。
赵珩伸手摸了摸眉心,那里什么也摸不到,但他知道那东西在。天机盘,上古神器,上一个纪元留下来的唯一遗产。它选择了他,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责任。
窗外,一个卖糖葫芦的从街角走过,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他边走边吆喝,声音传得老远。
赵珩看着他,忽然想起林小满。
那小子最喜欢吃糖葫芦,每次看见卖糖葫芦的,眼睛都放光。但他舍不得买,说要攒钱给妹妹。后来他死了,他妹妹也死了。
赵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目光变得很冷。
国师也好,皇帝也好,不管是谁,挡在他前面,都得死。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周烈回来了。
“世子爷,都安排好了。兄弟们都在准备,情绪挺高,都说要跟着世子爷干到底。”
赵珩点点头。
“周叔,这几天辛苦你了。去歇会儿吧,晚上还有事。”
周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珩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三日内。
国师给他的期限,是三日内。
三日内,要么他低头,要么他死。
但国师不知道,他也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破绽,等国师自己走进陷阱。
眉心那道金纹,烫得更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