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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马场那个少年

  第二章马场那个少年

  赵珩到前厅的时候,赵擎已经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上喝茶。

  镇北王今年四十五岁,常年驻守北境,身上带着沙场磨出来的煞气。他生得高大威猛,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往那一坐,不怒自威。但此刻看见儿子进来,那刀子似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关切。

  “来了?”他放下茶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珩坐下,等着他爹开口。父子俩就这么干坐着,谁也不说话,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相处方式。赵擎不是那种会跟儿子唠家常的父亲,赵珩也不是那种会主动凑上去套近乎的儿子。十年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千句,但每一句都算数。

  赵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听说你最近又闯祸了?”

  赵珩想了想,认真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所作所为,然后摇头:“没有吧?”

  “没有?”赵擎眉毛一挑,声音沉了几分,“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是不是你打的?”

  “哦,那个。”赵珩想起来了,上周他去茶楼听书,遇见工部侍郎家的公子带着一帮人耀武扬威,那公子喝多了酒,当众指着赵珩的鼻子骂“镇北王府的废物世子也配来这种地方”。赵珩当时没吭声,等那公子出门的时候,从背后给了他一拳,打得他鼻梁骨断了,满脸是血,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他骂我废,我就揍了他一拳。没打重,就鼻青脸肿。”赵珩说得轻描淡写。

  “他爹告到御前了。”赵擎盯着他,想从儿子脸上看出点慌张。

  赵珩反而笑了:“陛下怎么说?”

  赵擎沉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陛下笑了半天,说打得好。还说那小子确实欠收拾。”

  赵珩也笑了:“那不就结了。”

  赵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这个儿子,他是真看不懂。说他废吧,他偶尔干点事还挺利索;说他不废吧,十年了,文不成武不就,天天躺平晒太阳,连王府的下人都敢在背后议论他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他每次回京,看见儿子那张懒洋洋的脸,心里又莫名觉得踏实。

  “行了,不说这个。”赵擎摆摆手,正色道,“我这次回来,是因为北境那边暂时稳住了,陛下让我回京述职。顺便看看你。”

  “看我干嘛?”赵珩往后一靠,瘫在椅子里,“看我死了没有?”

  “看你死了没有。”赵擎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珩乐了:“活着呢,活得挺好。您看我这气色,多红润。”

  赵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东西……还在吗?”

  赵珩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知道他爹问的是什么。

  三年前,赵珩有一次喝多了酒,脑子一热,隐晦地跟赵擎提过“天道碎片”的事。他没说太细,只说自己识海里有个奇怪的东西,能让人变强,但他没用。赵擎当时沉默了很久,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只说了五个字:“别用。死也别用。”

  从那以后,父子俩再没提过这事,但赵珩知道,他爹一直记着。

  “还在。”赵珩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快到期了。”

  “到期?”赵擎皱眉,“什么意思?”

  赵珩斟酌着说:“我也说不清,就感觉快了。可能再有几天,它就会消失。”

  赵擎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复杂,最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马场那边,有个小马倌,你认识吗?”

  赵珩一愣:“林小满?”

  “对。”赵擎放下茶盏,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小子最近有点邪门。”

  “邪门?”

  赵擎压低声音:“护卫统领今天跟我禀报,说那小子三天前还偷翻刀谱挨了鞭子,今天就跟护卫过招,一套基础刀法耍得比练了五年的人还熟练。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他今天领了月钱,明天就突破了内息。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老夫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妖孽。”

  赵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我去看看。”

  赵擎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神里闪过几分探究。他总觉得,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没那么简单。但也说不清哪里不简单。

  赵珩出了前厅,没回暖阁,直接往马场走。

  王府的马场在后院东侧,占地十几亩,养着上百匹良驹,有从北境草原运来的战马,也有从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赵珩平时遛鸟就在这边,熟门熟路,闭着眼都能走。

  穿过月亮门,马场就在眼前。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喝彩声。

  “好!”

  “小满这刀法,绝了!”

  “再来一个!”

  赵珩放慢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马场东边的空地上,围着一圈人,都是府里的护卫和马倌,少说二十来个,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央,一个少年正在舞刀。

  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粗布短褐,打着补丁,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皮肤晒得黝黑,五官清秀,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是那种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长相。他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制式单刀,是护卫们练功用的那种,刀刃上还有几个缺口。

  刀光霍霍,虎虎生风。

  一套基础刀法,一共三十六式,被他耍得行云流水。劈、砍、撩、挂、斩、扫,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力道、角度、节奏,挑不出毛病。最后一式收刀,他手腕一翻,刀尖稳稳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赵珩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他认识这少年。

  林小满,府里三等马倌,两代家奴。他爹是马场的老人,在这里干了三十年,三年前病死了,剩下他和他妹妹,都在府里当差。这小子话多,手脚勤快,每次赵珩来遛鸟,他都偷偷在赵珩常坐的那块石凳上放一壶水,放完就跑,从来不说话,也从来不等赵珩道谢。

  赵珩记得那壶水,记得那少年每次跑开时脸上那种憨憨的笑。

  但现在他看着林小满舞刀,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套刀法,他见过。

  三天前,林小满偷翻护卫的刀法秘籍,被管事逮住,当场挨了五鞭子。赵珩当时正遛鸟路过,亲眼看见少年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后背的衣服都被血洇透了,还在那嘟囔:“我就翻翻,又没学,凭什么打我……”

  三天。

  三天时间,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少年,一个从来没碰过刀的少年,把一套刀法耍得这么熟练?

  赵珩没吭声,只是看着。

  林小满收了刀,周围人一拥而上,拍肩膀的拍肩膀,竖大拇指的竖大拇指。有护卫高声问:“小满,这刀法练了多久?”

  林小满挠挠头,笑得阳光灿烂:“也就……这几天吧。”

  “这几天?”那护卫瞪大眼睛,“你小子吹牛不打草稿!”

  “真没吹!”林小满急了,“就是突然开窍了!那天挨了打回去,脑子就灵光了,那刀谱上的招式,跟印在脑子里似的,一练就会!”

  赵珩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走得很慢。

  当天夜里,赵珩躺在床上,闭着眼,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

  混沌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罗盘——青铜色,古朴,布满了看不懂的纹路和符文,缓缓转动,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那是天机盘,穿越时认主的上古神器。

  罗盘旁边,飘着一枚暗淡的金色光点。那是绑在他神魂里十年的天道碎片,一阶凡仙级,已经暗淡到几乎透明——再过几天,就满十年沉迷期限了,里面的残魂会彻底消散,化为无主本源。

  赵珩没管那碎片,心念一动,天机盘微微一震,罗盘表面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林小满。

  画面中,少年的识海清晰可见。他的神魂深处,同样飘着一枚金色光点,比赵珩那枚亮得多,光芒刺眼。光点里,隐约能看见一道虚影,盘膝而坐,闭着双眼,五官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个成年男子的轮廓。

  光点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像蛛网一样,深深扎进林小满的神魂各处,有的已经和他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赵珩盯着那幅画面,一动不动。

  天机盘自动解析,一行行信息浮现在他意识中:

  【天道碎片·一阶凡仙级】

  【大能残魂状态:活跃】

  【已启用次数:2次】

  【同化进度:13%】

  【沉迷期限剩余:9年10个月】

  【警告:宿主神魂已出现轻微融合,自我意识受损程度13%】

  【建议:若继续启用,同化进度将持续上升,最终导致宿主意识完全湮灭】

  赵珩睁开眼,盯着房梁。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很吵。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那几行字在反复回荡。

  林小满。

  那个会偷偷给他放水的少年。

  那个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的少年。

  那个眼里有光、心里有梦的少年。

  他的神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吃掉。

  赵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不能做。

  因为他还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因为他自己还没熬过十年期,因为他只要一启用碎片,就会变成和林小满一样。

  他只能看着。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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