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世子后,我只想躺着
赵珩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王磊,三十五岁,市消防支队的骨干。那天接到警情时他刚端起饭盒,扒了两口就扔下,登车出发。到了现场才知道是化工厂爆炸,火光冲天,浓烟像黑色的山一样压下来。他冲进去三次,救出七个人。第四次进去的时候,有一个小孩被困在仓库角落,他抱着孩子往外跑,听见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那是死神咳嗽的声音。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他醒了。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熏炉的味道,檀香混着龙涎,是前世闻不起的那种贵。窗外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很有节奏。更远处,隐约能听见画眉叫,清脆婉转,一声接一声。
赵珩躺在摇椅上,没睁眼。
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醒过来,确认自己还在这个世界,然后继续躺着。
三年了。
不,准确说,是大夏王朝承平十八年,他穿越过来的第十个年头。
十年前那个夜晚,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床边跪着一群哭哭啼啼的丫鬟婆子,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红着眼眶盯着他,见他睁眼,愣了三秒,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小兔崽子,你可算醒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镇北王赵擎。
后来他才知道,原身是镇北王独子,八岁,体弱多病,三天前高烧不退,太医说准备后事吧。结果烧退了,人醒了,只是醒过来之后,眼神就不太对了。
“眼神不太对”是赵擎的原话。因为接下来十年,这位世子爷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真的不太对”。
别家世子八岁启蒙,十岁开蒙,十二岁能文能武,十五岁上战场镀金。他呢?
八岁,病好了,开始遛鸟。
九岁,养画眉,取名“大将军”,每天拎着鸟笼在王府后花园晃悠,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十岁,习武教习上门,他当着人家面打哈欠,说“练武太累,我爹能打就行了”。教习气得摔门而去。
十二岁,文坛大儒来讲学,他在课堂上睡了一觉,鼾声如雷,老先生讲完《论语》二十篇,他一个字没听进去,醒来还问“先生中午留不留饭”。
十五岁,皇帝在朝堂上打趣赵擎:“镇北王,你家那小子,朕听说比朕还清闲?”赵擎面无表情说“犬子愚钝”,回家对着儿子吹胡子瞪眼,这位世子爷躺在摇椅上连眼皮都没抬:“爹,您都权倾朝野了,我再争气,您让皇帝怎么想?我这是为您好。”
十八岁,也就是今年,京城已经没人叫他“赵世子”了,都叫“安乐世子”。那语气,三分调侃,三分不屑,还有四分等着看笑话。
但赵珩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前世他活了三十五年,当了十五年消防员,出警三千多次,救出来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最后一次出警前,他和父母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吵什么他忘了,反正挂了电话他就后悔了。他想等这次任务结束,请个假,回家陪爸妈好好吃顿饭。结果他没回去,回的是这里。
穿越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信,但既然发生了,他就认。只是这辈子,他想换个活法。
不卷了,真的不卷了。
这辈子的配置够好:爹是镇北王,手握三十万边军,权倾朝野,皇帝见了都得给三分面子;娘是江南柳家的嫡女,温柔贤淑,把他当眼珠子疼;家产无数,王府的库房他进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金银珠宝堆成山,绫罗绸缎摞成墙。
这样的家底,这样的背景,他还需要奋斗?
躺着就行了。
所以这十年,他是真躺。不是装躺,是真躺。
每天辰时起床,在院子里走三圈“消食”——其实刚起哪来的食,就是习惯。巳时去马场遛鸟,“大将军”在笼子里叫,他在旁边石凳上坐,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午时回暖阁用膳,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吃完午睡。未时到申时是主业,晒太阳。暖阁里那把摇椅是他亲自画图让木匠打的,角度经过精密计算,能让阳光均匀洒满全身,又不刺眼。酉时用晚膳,然后听戏。王府养着戏班,他专爱听武戏,《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能翻来覆去听十几遍。戌时回房,睡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世子爷这辈子,是真舒服。”
“舒服?那是废。”
“嘘,小声点,让王爷听见扒你皮。”
“王爷自己都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
赵珩听见了,也不恼。他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晒太阳,嘴角甚至带着笑。
废就废呗。
但他眉心深处,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那是天机盘。
穿越时触碰的那件上古遗物,在爆炸瞬间认主了他的神魂,跟着他一起穿到了这个世界。平时隐在眉心,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沉入识海,看见那面巨大的青铜罗盘。
罗盘缓缓转动,古朴的纹路泛着微光。
罗盘旁边,飘着一枚暗淡的金色光点。
那是一枚天道碎片,一阶凡仙级,他穿越时一起带来的。功能简单粗暴:用财富兑换能力。银子换武功熟练度,金子换体质强化,真金白银砸下去,就能速成武道高手。甚至能兑换功法、丹药、兵器,应有尽有,像游戏里的新手礼包。
只要他“点击启用”。
刚穿越那会儿,他研究过这东西。那时候他才八岁,王府里有人想害他,下毒、暗杀、诅咒,什么手段都来过。他差点就点了。但每次手指要落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响起老队长的声音:
“天上不会掉馅饼。”
那是老队长常说的一句话。十五年了,在火场里救过他无数次命。
他没点。
一天没点,一月没点,一年没点。
后来他发现,那些想害他的人,都被他爹收拾了。再后来,他发现只要自己足够“废”,就没人把他当威胁。再再后来,他就真的不想点了。
十年了,那枚碎片还安安静静躺在他识海角落,暗淡得快要透明。
再有几天,就满十年了。
赵珩不知道满十年会发生什么,但他隐约觉得,到时候会有答案。
阳光正好,他翻了个身。
“世子爷。”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赵珩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厮站在暖阁门口,垂着手,低着头。
“什么事?”
“王爷回来了,请您去前厅。”
赵珩愣了一下。他爹在北境驻守,半年没回京了,怎么突然回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慢悠悠往外走。
阳光落在背上,暖烘烘的。
他不知道,这一天,是他躺平十年的最后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