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在天武城东边，占地不小，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周管家领着叶凡进府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快步迎了出来。他穿着锦袍，面容和气，但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练过的。

　　“爹！”周若云跑过去，眼眶红红的。

　　周老爷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走到叶凡面前，深深一揖。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叶凡侧身让开：“周老爷别这样，顺手的事。”

　　周老爷直起身，仔细打量了叶凡几眼。见他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眼神清亮，站姿挺拔，心里有了数。

　　“少侠里面请。”

　　正堂里，茶水点心摆了一桌。

　　周老爷亲自给叶凡斟茶，言语间已经把叶凡的来历问了个七七八八。听说他是从青山镇来的，周老爷有些意外。

　　“青山镇？那地方离天武城可不近，少侠一个人走过来的？”

　　叶凡点头：“走了七八天。”

　　周老爷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少侠此来，是为天武圣城？”

　　叶凡没瞒着：“是。”

　　周老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少侠救命之恩，周某无以为报。若是别的事，周某还能帮衬一二，可这天武圣城……”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不瞒少侠，周某当年也曾想去圣城碰碰运气。去了才知道，那里头收徒，不光看资质，还要看根脚。没人引荐，连山门都进不去。”

　　叶凡摸了摸怀里的令牌，没说话。

　　周老爷继续说：“少侠若是不嫌弃，先在府上住下。周某在天武城还有些人脉，替少侠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门路……”

　　叶凡打断他：“周老爷，我有这个。”

　　他把那块令牌拿出来，放在桌上。

　　周老爷低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

　　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变了。

　　“天武圣城的入门令？少侠从哪得来的？”

　　叶凡说：“一位长辈所赠。”

　　周老爷深吸一口气，再看叶凡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少侠有这令牌，何不早说？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有它在，圣城山门随时可进，不用等什么收徒大典！”

　　叶凡愣了一下：“随时可进？”

　　周老爷点头：“这令牌是天武圣城发给有功之人的信物，持令者可以推荐一人入城修行。整个东玄域，这令牌不超过百块。”

　　他顿了顿，看着叶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能给少侠这东西的那位长辈，绝非寻常人物。”

　　叶凡想起老馆主那张皱纹堆叠的脸，想起他每天坐在后院蒲团上打盹的样子，忽然有点恍惚。

　　那老头，到底什么来头？

　　叶凡在周府住下了。

　　周老爷非要留他多住几日，说是要尽地主之谊。叶凡推辞不过，就答应了。

　　反正都到这儿了，不差这几天。

　　周府的院子比青山武馆大了十倍不止，但叶凡还是习惯早起练功。天不亮就起来，在后院的空地上站桩，打拳。

　　周家的下人们一开始还好奇地围观，后来就习惯了。

　　第五天早上，叶凡正在站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睁眼。

　　那人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少侠这桩功，是哪位高人传授的？”

　　是周老爷的声音。

　　叶凡收了功，转过身。

　　周老爷站在三丈外，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

　　叶凡问：“周老爷认得这桩功？”

　　周老爷摇头：“不认得，但能看出来，这是真东西。少侠站这一个时辰，比寻常武者站三天效果都好。”

　　他看着叶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少侠，周某有个不情之请。”

　　叶凡示意他说。

　　周老爷深吸一口气：“小女若云，自小体弱，周某请过不少武师教她，都没什么成效。少侠若是不嫌弃，能不能指点她几招？不用教什么高深的，能让她强身健体就成。”

　　叶凡想了想，点点头。

　　“行。”

　　第二天早上，周若云就来了。

　　她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站在院子边上，低着头不敢看叶凡。

　　叶凡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练过武？”

　　周若云摇摇头。

　　叶凡想了想，说：“那就从站桩开始。”

　　他教的是最基础的桩功，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周若云学得慢，但不笨，一个早上下来，好歹能把姿势摆对了。

　　叶凡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

　　阳光从院墙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周若云忽然小声说：“叶公子，你以后会留在天武城吗？”

　　叶凡摇头：“不，我要去圣城。”

　　周若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叶凡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

　　快了。

　　在周府住了七天，叶凡准备走了。

　　周老爷特意备了一桌上等酒席，给他饯行。周若云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一直没说话。

　　周老爷举起酒杯：“少侠，此去圣城，祝你一帆风顺。将来若是功成名就，别忘了来周府坐坐。”

　　叶凡喝了酒，抱拳道：“多谢周老爷这几日的款待。”

　　周老爷摆摆手，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过来。

　　“这是周某的一点心意，少侠收着。”

　　叶凡打开一看，是银子，少说有一百两。

　　他推回去：“周老爷，这我不能收。”

　　周老爷硬塞给他：“少侠救了我女儿的命，这点银子算什么？圣城虽好，但日常用度也要花钱，少侠拿着，以防万一。”

　　叶凡想了想，收下了。

　　周若云忽然站起来，跑到叶凡面前，把一个香囊塞进他手里。

　　“叶公子，这个……给你。”

　　然后她红着脸跑开了。

　　叶凡低头看着那个香囊，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云。

　　周老爷在旁边叹了口气，没说话。

　　叶凡走出周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直接出城，而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明天一早，就去天武山。

　　他躺在床上，把那块令牌拿出来看了又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武”字上，隐隐泛着光。

　　叶凡忽然想起老馆主。

　　那老头现在在干什么呢？

　　有没有想他？

　　他把令牌收好，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