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林家公馆，大厅。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老火靓汤。

　　林沉坐在林晚秋对面，低着头扒饭。夹一筷子，扒一口。再夹一筷子，再扒一口。

　　动作机械，眼神飘忽。

　　林晚秋看着林沉，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放下筷子。

　　“弟。”

　　林沉没反应。

　　“弟？”

　　林沉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

　　“啊？姐你叫我？”

　　林晚秋皱了皱眉头。

　　“我脸上有东西吗？你一直盯着我看。”

　　林沉愣了愣，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在碗里。

　　“没有，就是……想事情。”

　　说完，他埋头继续扒饭。

　　林晚秋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从下午开始，她就觉得自家弟弟哪儿不对劲。她在房里看书，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动静。

　　探头一看，林沉躺在藤椅上，闭着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又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在练功。

　　练功？

　　躺在藤椅上练功？

　　林晚秋当时也没多想，毕竟练武之人各有各的法门，她也不是什么都懂。

　　可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她明显感觉到了——

　　林沉在看她。

　　不是看。是观察。

　　每次她夹菜，他目光就飘过来。每次她抬头，他就赶紧低下。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戒备？

　　林晚秋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戒备自己？

　　自己可是他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好戒备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点奇怪的感觉甩开。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林沉碗里。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多吃点，补补身子。”

　　林沉下意识往后一仰，椅子往后挪了半尺，筷子停在半空。

　　林晚秋手僵在那儿，看着他，眼里全是困惑。

　　林沉回过神来，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笑。

　　“姐，刚才想事呢，你突然说话吓我一跳。”

　　他端起碗，把红烧肉接过来。

　　“谢谢姐。”

　　林晚秋收回手。

　　“是吗？不好意思啊，姐没注意。”

　　林沉低头扒饭，心里直骂自己。

　　该死。

　　条件反射。

　　今天下午，他在模拟空间里被林晚秋杀了二十多次，现在看见真人版的，他下意识就想躲。

　　那张脸，那双眼，那双手——

　　随时都可能变成刺穿他心脏的利剑。

　　林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是假的。

　　那是系统模拟出来的AI，眼前的这个才是真人。

　　林沉抬起头，看向林晚秋。

　　她正夹着菜，举止优雅，神态温和。完全不是空间里那个面无表情、一言不合就拔剑的杀人狂魔。

　　林沉心里松了口气。

　　不行，我得找点话题，不能这么尴尬下去。

　　“姐。”

　　“嗯？”

　　“爹最近干啥去了？这几天都没见着人。”

　　林晚秋夹菜的动作没停。

　　“西洋那边有一批药品货物送到望城码头，爹亲自去谈生意了。”

　　“西洋生意，和之前的威尔逊先生吗？”

　　林晚秋点点头。

　　“是。这批药物挺重要的，爹很重视。这几天基本都在和西洋方面交涉，都没时间回来吃饭。”

　　林沉若有所思。

　　林振雄，他这个便宜老爹，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能把生意做到跟洋人合作，能在保安团眼皮子底下开武馆，能请来天海大师这样的高手坐镇。

　　望城传奇这名号，不是白给的。

　　可惜前身是个书呆子，跟老爹关系一直不怎么样，父子俩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

　　他穿越过来之后，也没正经跟老爹聊过几回。

　　林沉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姐，爹这次谈的什么药？很重要吗？”

　　“怎么，感兴趣了？”

　　“没，就是随便问问。”

　　林晚秋也没瞒着。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西洋那边新出的一种消炎药，对伤口愈合有奇效。爹想拿下江南三省的代理权。”

　　林沉点点头。

　　消炎药，这年头可是稀缺货。

　　战场上多少人不是直接死在伤上，是死在伤口感染上。要是真能拿下消炎药品的代理权，那可不是一般地赚钱。

　　林沉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保安团那边最近有啥动静没？”

　　林晚秋神色淡然。

　　“能有什么动静？输了就是输了，当着那么多人面，还有西洋人在，他们不敢反悔。”

　　林晚秋夹了筷子菜。

　　“不过沈永年那个人，睚眦必报，想来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咱们得留个心眼。”

　　林沉点点头，又夹了几筷子菜，把碗里的饭扒干净。

　　“姐，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这么快？不再吃点？”

　　“不了不了，饱了。”

　　林沉摆摆手，起身往楼上走。

　　林晚秋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

　　“小桃。”

　　小桃上前。

　　“大小姐。”

　　“大少爷今天都干什么了？”

　　“回大小姐，大少爷今儿一整天在院子里赏雨。”

　　林晚秋闻言愣了一下。

　　“赏雨？”

　　“是。奴婢给大少爷撑了把伞，大少爷躺在藤椅上赏雨，一直躺到傍晚。”

　　林晚秋眉头微皱。

　　阿弟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小时候不是最讨厌下雨了，如今倒好，躺在院子里赏雨？

　　林晚秋想不出个所以然，摆摆手。

　　“行了，下去吧。”

　　小桃应了一声，刚要转身。

　　“等等。”

　　林晚秋问：“大少爷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奴婢天天敷药，那些红印子消得差不多了。”

　　“行，晚上那碗药，你煎好给大少爷端过去。”

　　“是，大小姐。”

　　“我晚点有事要出去，你照顾好他。”

　　小桃应声退下。

　　林晚秋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脑子里还想着林沉刚才那反应。那一下往后闪躲，那眼神里的戒备——不像是在想事情。

　　倒像是本能反应。

　　林晚秋随即摇了摇头，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

　　数日后，林家武馆，内院。

　　林沉站在场中，活动着手脚。

　　对面，赵大牛扎着马步，一脸跃跃欲试。

　　“大少爷，您确定要跟俺打？”

　　林沉点点头。

　　“确定。”

　　赵大牛挠挠头。

　　“可您身上的伤……”

　　“早好了。”林沉活动了一下肩膀，“再说了，不活动活动怎么知道进步了多少？”

　　赵大牛咧嘴笑了。

　　“那行，那俺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