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团那边。
陈子鹰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
帽兜下的眼睛，看着场中那个正接受欢呼的年轻人。
“第一场，就这么丢了。”
他又往场边扫了一眼，宋威倒在那儿，还没起来。
嘴角扯了扯，嗤笑一声。
“没用的东西。”
收回目光，看向鲁大彪。
“接下来该你了，林少爷的那点小手段已经暴露，你没问题吧？”
鲁大彪站起身。
他从座位底下摸出一副黑色手套，慢慢往手上套。
那是军用的牛皮手套，手背缝着铁片，指关节处嵌着铜钉。
穿戴整齐，握了握拳。
铁片摩擦，咔咔作响。
“没问题。”
说完，他大步往场中走。
演武台上。
裁判站在林沉身边，笑着追问。
“林少爷，恭喜您拿下首胜，请问您是否选择继续连战？”
林沉摆摆手。
“不了不了，打了这么一场，累得够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接下来的事，交给下一位了，本少爷该休息了。”
裁判接着提出下一个问题。
“敢问林少爷，贵武馆接下来派哪位教习出战第二场？”
林沉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
“何必如此麻烦。”
林沉只感觉一阵香风掠过，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前掠过，来到了场中央。
林晚秋。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月白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马尾垂在脑后，腰身紧束，衬得英武不凡。
林晚秋仅仅是往那儿一站，还没有任何动作，看台上已经炸开了锅。
“是林晚秋！”
“林家大小姐？”
“她这就上场了？有些草率了吧。”
“我就说林家有希望！大小姐亲自上场，这把稳了！”
盘口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
“快！快改赔率！林晚秋胜，一赔一点零五！鲁大彪胜，一赔五！”
“你搞什么？一赔一点零五，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废话，林晚秋都亲自上场了，你还想怎样？能赚多少是多少吧。”
鲁大彪登台的脚顿住。
他站在场边，盯着场中的那道倩影，脸色骤变。
不对。
按照常理，不应该先让一位教习上场，消耗对方体力，最后再由林晚秋压轴吗？
她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
鲁大彪心里飞速盘算。
林晚秋，望城年轻一代第一人。十九岁便练至整劲巅峰，今年二十三岁，就算没跨过那道门槛，如今也绝对踩在感气的边上了。
这样的对手，他本来就没把握能赢。
原计划是让宋威打头阵，耗掉林晚秋的一部分体力，自己再跟上，试试能不能捡个便宜。
就算自己输了，也能再多磨掉她几成力气。
可现在……
宋威那个废物，偏偏输给了一个定桩。
林晚秋现在，满状态。
鲁大彪脸色十分难看。
保安团那边。
陈子鹰看着场中的变化，帽兜下露出一截惨白的牙齿，扯了扯嘴角。
“当真是有意思。”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让鲁大彪先去消耗消耗也好。等林晚秋累了，我再上去，把握更大。”
陈子鹰虽然张狂，但对于林晚秋，他不敢有丝毫轻视。
不到二十岁就练到整劲巅峰的，整个望城也就这一个。如今四年过去，谁知道她练到了什么地步？
更何况……
陈子鹰的目光越过场中，落在林家看台最前排。
那个灰袍僧人闭着眼，捻着佛珠，念念有词。
天海。
少林寺出来的和尚。
陈子鹰收回目光，眼神暗了暗。
此女家世显赫的同时，自幼还有名师悉心教导。
这场比试，恐怕没那么简单。
演武台上。
林沉看着那道忽然出现的身影，愣了一下。
穿越过来这么久，林晚秋的名字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武道奇才，望城第一人，林家之光，怎么夸的都有。
但真正看林晚秋出手，这还是头一回。
林沉走上前，来到她的身侧。
“姐。”
林晚秋偏头看他。
“武运昌隆。”
林沉看着那张沾了灰的脸，嘴角弯了弯。
“下去吧，此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沉点点头，往场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秋已经转过头，面朝保安团那边，背脊挺得笔直，显得十分从容。
他收回目光，走下演武台。
场中。
鲁大彪已来到林晚秋身前，摆开架势。
两人相距两三丈。
他深吸一口气，朝裁判抱拳道：
“裁判，对于此战，在下有一个请求。”
裁判看他。
“说。”
“此战，在下希望能用兵器。”
裁判转头看向林晚秋，只见她随意道：
“无妨。”
裁判点点头，一挥手。
“抬兵器架上来！”
几个保安团的人抬着两排兵器架进场，刀枪剑棍插得满满当当。
鲁大彪走到兵器架前。
他目光扫过那些兵器，最后落在一面盾牌上。
那是面圆盾，铁皮包着木头，边缘包着铜边。盾牌旁边，还插着一杆短枪，枪头雪亮。
鲁大彪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想选自己最趁手的砍刀。
但考虑到自己对面的是林晚秋，他顿时改了主意。
伸手，举起盾牌，又拎起那杆短枪。盾牌往左臂一挂，短枪握在右手。
裁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看台上，有人议论起来。
“盾牌？鲁大彪选了盾牌？”
“那个保安团的人，不是一向使刀的吗？”
“废话，对面是林晚秋，他敢硬拼吗？”
“也是，能挡住就不错了。”
鲁大彪对此充耳不闻。
他退回场中，把盾牌举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鲁大彪有自知之明。
以自己整劲的修为，在林晚秋面前根本不够看。
人家四年前就是整劲巅峰了，现在就算没突破，论实力也绝对比他强出一大截。
硬拼是找死。
只能耗。
耗到她体力下降，耗到她露出破绽，耗到……
想到这里，鲁大彪咬了咬牙。
都怪宋威那个废物。
要是他能按照计划耗掉林晚秋几成体力，自己何至于这么狼狈？
林晚秋站在对面，一动不动。
她没去看鲁大彪，也没往兵器架那边走。只是闭着眼站在那儿，像在养神。
鲁大彪看着林晚秋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
太瞧不起人了。
他握紧短枪，深吸一口气。
等着。
等裁判一宣布开始，我就……
林晚秋忽然睁开双眼，扫了鲁大彪一下。
只一眼，就令他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开战的锣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