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威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大口喘气。缓缓抬头，看着林沉那张带笑的欠揍面孔。

　　这句话，已经是他第三次从林沉嘴里听到了。

　　第一次，是在林家武馆，他被一众林家弟子套着麻袋按在地上。

　　第二次，是在上场前，林沉冲他勾手指。

　　第三次，就是现在。

　　可笑的是，他明明比林沉高出一个境界，整劲就能催动内劲对敌，这份天赋无论走到哪儿都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可唯独面对眼前这个人，他从来没占到过半点便宜。

　　宋威双手撑地，缓缓站起身。

　　“我宋威……”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绝不会败……绝不会败在比我弱的人手下！”

　　话音未落，宋威张开双臂，整个人朝林沉扑过去。

　　林沉瞳孔一缩。

　　这家伙疯了？

　　钢丝刺进去，扎进宋威的手臂、胸膛、肋下。血涌出来，很快染红了林沉的西装，顺着衣摆往下淌。

　　“喂！”

　　林沉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宋威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在他腰上。

　　“你这家伙疯了？再这样下去，你这双手不想要了？”

　　宋威没回答。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对林沉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拼命收紧双臂。

　　胜利。

　　他要胜利。

　　至少这一场，他必须赢下来。

　　林沉感觉到自己在移动。

　　宋威正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场边推。

　　他要把林沉推出场外，用这种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赢得这场比试的胜利。

　　林沉不再挣扎，只是望着近在咫尺的敌人。

　　鲜血顺着他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可宋威像不知道疼一样，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推。

　　“不错的想法，够狠！”

　　林沉由衷地赞了一句。

　　“惊人的执念，你对胜利的这份渴望，值得尊敬。”

　　对于林沉的赞扬，宋威不为所动，只是一味地往前推进。

　　“你的热血，我并不讨厌，但是，很可惜——”

　　林沉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比武是残酷的。”

　　宋威忽然觉得不对。

　　他推不动了。

　　怀里抱着的这个人，像生了根似的，任凭他怎么推、怎么拖，就是纹丝不动。

　　“怎么会……”

　　趁他愣神之际，林沉心念一动。

　　识海中，金色光幕浮现出来。

　　【姓名：林沉】

　　【修为：定桩】

　　【武技：枪术（小有所成）混元桩（炉火纯青）八极拳（残）（小有所成）】

　　【心法：禅心明镜功（初窥门径）】

　　基础武技混元桩已练至炉火纯青。

　　林沉还记得前几日问天海大师，自己如今的桩功到了何种地步。

　　天海当时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后说道：

　　“相当于常人二十年苦修。”

　　二十年。

　　仅用一个月时间，就练出相当于常人苦修二十年的水准。

　　林沉收回思绪，看回宋威。

　　宋威还在推，但力道大不如前了，他还在流血，体力快速流失。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变了。

　　从疯狂，变成了迷茫。

　　他不明白。

　　八极拳还可以勉强用天赋解释，但桩功不一样。

　　这是最基础的基本功，没有任何捷径可走。除了日复一日的苦练，没别的路。

　　除了少林寺那些苦行僧，谁会在这上头花几十年的功夫？

　　可眼前这人，只练了一个月。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林沉看着宋威那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嘴角勾了勾。

　　“你累了。”

　　宋威一愣。

　　“力道散了。”

　　话音刚落，林沉双脚猛然发力，狠狠跺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脚下的黄土被踏出一个浅坑。

　　震波顺着地面传开，宋威锁扣的双手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

　　一瞬间，就够了。

　　林沉抽身扑上，反过来抱住宋威。

　　“该我了。”

　　宋威大惊。

　　“你——”

　　林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双臂发力，腰背一挺，整个人像一张弓般绷紧。宋威就这样反被林沉抱起，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背摔。

　　这是林沉前世在电脑上看摔跤比赛时记住的招式。

　　他从来没练过，但武道不分家。

　　有过人的臂力做底子，有桩功练出的下盘做支撑。这一招初次使出，竟也有模有样。

　　更何况，多亏了宋威先前的努力，此刻两人距离场边，只有一步之遥。

　　腰马合一，全身发力，宋威整个人被他从背后甩了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

　　重重摔在场外。

　　尘土飞扬。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边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浑身是血，西装破裂，露出里头的丝线，头发乱糟糟，脸上沾满了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他赢了。

　　林沉，以定桩的修为境界，越级战胜了整劲境界的宋威。

　　并且宋威还不是一般的整劲——是能催动内劲的整劲，同样是位惊世骇俗的武道天才。

　　但他输了。

　　输给林家这位练武仅有一个月的世家少爷。

　　看台上。

　　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有人瞪着眼，眼珠子快掉出来，还有人攥着赌票，浑身颤抖不已。

　　评委席上，几个洋人评委互相看看，没说话。

　　沈永年站在主席台上，神色铁青。

　　保安团那边，鲁大彪腾地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宋威，又看看场中的林沉，表情复杂。

　　陈子鹰也睁开眼，帽兜下的眼睛，第一次认真看向场中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有意思。”

　　林家看台上。

　　赵大牛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大少爷……赢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场内。

　　“大少爷真的赢了？”

　　天海停下了手里的佛珠，微微颔首。

　　“好。”

　　林晚秋坐在那儿，盯着场中那个浑身是血的背影。

　　嘴唇抿了抿，松开了攥着椅子的手。

　　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赢了！”

　　“林家赢了！”

　　“大少爷赢了！”

　　看台上，欢呼声轰然炸开。

　　刚才那些骂林沉卑鄙、骂他不光彩的人，此刻也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跟着人群一起欢呼喝彩。

　　毕竟，这场比试太精彩了。

　　定桩打赢整劲，还是在对方能使用内劲的情况下。

　　这场面，多少年没见过了。

　　场边，宋威趴在地上，撑了两下，没起来。

　　干脆把脸埋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林沉没回头。

　　欢呼声从看台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没理会观众，只是抬起头，往林家看台那边看去——

　　林晚秋站在那儿。

　　笑得灿烂。

　　林沉也笑了。

　　他右手握拳，高举过头。

　　看台上的欢呼声又高了几分。

　　裁判快步走到场中央，握住林沉的手，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最终演武首战，林家武馆——”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