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说：“今日有人来家里，说要见爹。”

　　林沉视线看过来。

　　“谁？”

　　“望城保安团的人。”

　　林晚秋顿了顿。

　　“他们想让武馆出人，去城外镇上剿匪。”

　　听完，林沉眉头一皱。

　　保安团。

　　这名字他有所耳闻，乃是北洋军阀手底下的爪牙。

　　名义上维持地方治安，实际上干的勾当跟强盗土匪差不了多少。收保护费，敲诈商户，抓壮丁充军，哪样都少不了他们。

　　让武馆出人去剿匪？

　　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爹怎么说？”

　　“外出谈生意了。走之前没留话。”林晚秋看着他，“这几日你出门小心些，望城里不太平。”

　　林沉尚未接话，林晚秋接着说：

　　“我林家乃是望城大户，家父又有洋人的关系背景。保安团没胆子直接找咱们麻烦，但……”

　　林晚秋的话只说了一半，林沉却已经明白了。

　　对方确实无法直接动林家，但对开在望城里的武馆，有的是由头找茬。林家武馆虽说是林家的产业，可毕竟不是开在洋人租界里，保安团真要挑事，理由有的是。

　　“阿弟。”

　　林晚秋看着他，神色认真道：

　　“你这几日千万小心，别跟保安团那群人起正面冲突。”

　　林沉点头。

　　“知道了。”

　　林沉心里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保安团敢上门要人，怕是背后有所依仗。

　　偏偏这个时候，便宜老爹又不在，说是出门谈生意，已经连着好几日没见人影了。

　　林晚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林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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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林沉照常去武馆。

　　车子在老街巷口停下，他推门下车，刚进大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练武场上多了一群人。

　　约莫七八个，穿着杂乱的短打。

　　那些人有的腰间别着短刀，有的手里拎着棍棒。他们往那儿一站，跟武馆弟子规规矩矩的架势完全两样，歪歪扭扭，一股子地痞相。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

　　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锁骨斜拉到肋下。

　　武馆弟子们聚在另一边，管事的老郑和刘威挡在中间，脸色铁青。

　　林沉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老郑和刘威看见他，赶紧抱拳。

　　“大少爷，是保安团的人。”老郑压低声音，朝那光头努努嘴，“那个光头叫鲁大彪，保安团一个小头目。带人来咱们武馆，说什么……交流武艺。”

　　刘威补了一句。

　　“大少爷，保安团摆明了是来挑事的。此举，怕是来者不善啊！”

　　林沉看向保安团里带头的鲁大彪。

　　对方也瞧见了他，上下打量两眼，咧嘴笑了。

　　“哟，这不是林家大少爷吗？”他嗓门大，整个院子都听得见，“听说最近在武馆练武？练得怎么样啊？要不要跟兄弟们过两招？”

　　武馆弟子们脸色都变了。

　　有弟子小声嘀咕。

　　“那是鲁大彪，保安团有名的狠人，手底下有十几条人命。”

　　“跟他过招？那不是找死……”

　　林沉没理他，侧头问刘威：

　　“天海大师呢？”

　　“在内院。”刘威苦笑，“应该已经知道这边的事情了，但……这种事，大师不方便出面。”

　　林沉明白了。

　　天海毕竟是出家人，又是武馆教头。出来跟保安团动手，传出去非但不好听，还会给对方闹事的借口。

　　这年头，出家人的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

　　鲁大彪见林沉不搭理他，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皮靴踩在青砖上，咚咚响。

　　转眼来到林沉面前，站定。

　　鲁大彪此人身形魁梧，比林沉还要高出些许，往那一站，像堵墙。

　　“林公子。”

　　鲁大彪语气里透露着霸道。

　　“怎么不说话？可是看不起我手底下这些兄弟们？”

　　武馆弟子们顿时紧张起来。

　　有人悄悄往这边挪，随时准备动手。

　　林沉抬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你——”

　　“谁啊？”

　　说话的同时，林沉一只手悄然伸向背后。

　　那里有把柯尔特M1911。

　　昨日听了林晚秋的劝告，他出门就多了个心眼，把洋枪也带上了。

　　也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鲁大彪听完顿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林公子说话挺硬气，就是不知道手底下的家伙硬不硬啊！”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向林沉肩膀。

　　这一下看着随意，实际带着力道。真要拍实了，普通人能被拍得一个踉跄，当场趴下。

　　林沉脚步微动，身体下意识往侧边一偏。

　　鲁大彪的手掌擦着他肩膀滑过，拍了个空。

　　林沉愣住。

　　自己本来是准备拔枪的。

　　可身体先动了。

　　这是……下意识躲开了？

　　鲁大彪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林沉，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林公子……”

　　鲁大彪慢慢收回手。

　　“有两下子。”

　　林沉没说话。

　　背后的手死死握着枪柄。

　　俗话说得好，七步之内，枪快！

　　这个距离下，鲁大彪若敢轻举妄动，林沉有十足把握一枪送他上西天。

　　系统推演过无数遍的枪术，不是白给的。

　　鲁大彪同样死死盯着林沉，目光悄然落在他的身后，眼露凶光。

　　两人这么对视着。

　　武馆弟子们都收了声，大气不敢出。

　　鲁大彪身后几个混混也收了笑，手往刀柄上摸。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时间武馆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

　　林晚秋从门外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武馆教习，都是四十来岁的老把式，手里挎着长棍。

　　林晚秋今天换了装束。

　　紧身劲装，长发束起，马尾垂在脑后。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英气逼人。

　　她穿过人群，走到林沉身边，挡在他的前面。

　　鲁大彪见来人是林晚秋，眼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笑起来。

　　“林大小姐误会了。”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兄弟我就是来串串门，跟武馆的兄弟们认识认识。这望城地界上，咱们保安团和你们林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嘛。互相认识认识，日后好相处不是。”

　　林晚秋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认识完了？”

　　“认识完了就出去。”林晚秋一字一句，“武馆还要练功，没空招待。识相的，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鲁大彪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盯着林晚秋看了几秒，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林大小姐这话说的，看来是不太欢迎咱们。”

　　鲁大彪往后退了一步。

　　“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改日再来。”

　　他刚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下来。

　　鲁大彪回头，咧嘴笑了。

　　“林公子，林小姐。”

　　“半个月后，保安团办演武大会，请望城各家武馆去切磋切磋。”

　　“林家武馆是望城数得着的大馆子，不会不敢来吧？”

　　林沉听完眉头微皱，林晚秋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鲁大彪见状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走！”

　　七八个人跟着他，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