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威站在场中,双手微微张开。
林沉盯着他的手。
阳光下,宋威手掌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像夏日柏油路上升腾的热浪,又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台下,林晚秋瞳孔微缩。
她也是能运用内劲的高手,一眼就看出来——
那是内劲透出人体时,对空气造成的微弱扭曲。
宋威没有虚张声势,他是真的要全力以赴,速战速决!
林晚秋猛地握紧椅子扶手。
弟……
宋威看着林沉,冷冷一笑。
“林少爷,我相信你敢上场,自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那身西洋服饰下面,想必已经穿好了内甲吧?”
林沉没吭声,宋威于是接着说。
“但是,很遗憾。你的那些小伎俩在这儿对我没用。”
宋威往前踏出半步。
“你习武日短,不知武者内劲的强悍霸道。纵使你穿的是贴身护心镜,我同样有把握将其击碎。”
他抬起双手,掌心的扭曲越发扩散。
“此战,林少爷,是你托大了!”
话音未落。
宋威已动了。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掠至林沉面前。
双掌齐出,直取林沉胸口。
这一掌,是他家传武学“缠手”中的杀招——霸王举鼎。
刚猛,霸道,讲究一击必杀。
掌风呼啸而至。
林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力,双腿微屈,摆出混元桩的架势。
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想硬挡?
宋威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挡不住的!
砰!
双掌结结实实印在林沉双臂上。
一声闷响传遍全场。
林沉整个人被这一击打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重的力道。
林沉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感慨道。
“还真是有够重的,够劲。”
他抬起头,看向宋威,嘴角慢慢勾起。
两人刚才交手的地方,尘土还没落尽,地上已经洇出几点鲜红。
是血!
看台上,沈永年腾地站起身。
他盯着场中,眼睛瞪得老大。
不会吧……
周围的观众也都愣住了。
只见场中的宋威缓缓抬起双手。
手心皮开肉绽,血淋淋的,像被无数刀片划过,伤口密密麻麻,看着就吓人。
宋威盯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林沉。
“你……”
林沉同样抬起手臂。
西服的长袖处,外层的布料已经被震裂,露出下面的点点银白光泽。
那是金属。
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钢丝。
那是用极细的钢丝编织而成的衣物,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根钢丝都锋利如刃,却又柔韧如丝。
宋威顿时明白了。
自己的掌力越猛,打在钢丝上,自己所受到的伤也就越重。
林沉看着宋威,脸上露出一个反派的标志性笑容。
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这句话,哪怕穿越了时空,依旧适用。
……
主看台上。
沈永年脸色铁青。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洋人评委控诉道。
“各位评委!林沉穿戴的那件衣服,分明就是他私下打造的兵器!这根本不符合演武比试的规矩!”
他抬手,指了指站在场中的林沉。
“我要求,严厉谴责林沉选手的这种行为!取消他的比赛资格!”
洋人评委们互相看了一眼。
为首的威尔逊老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沈先生,很抱歉。您所提出的诉求,我们无法实现。”
沈永年愣住了。
“为什么?”
威尔逊道:“因为林先生的行为,严格来说,并未触犯演武比赛的规则。”
沈永年彻底懵了。
望城演武办了这么多年,从前朝到现在,规矩从来没变过。
林沉这种穿戴特制护具的行为,放在以前,那是妥妥的违规,根本不会有任何争议。
可现在,眼前这几个洋人评委,居然公然说他没有违规?
沈永年急了。
“威尔逊先生!您看清楚,他身上那件东西,分明就是兵器!您怎么能说他没有违规?”
威尔逊看了他一眼。
“沈先生,您有所不知。”
他顿了顿。
“林先生之所以没有违规,是因为早在赛前大约一周的时候,他就向我们评委团提出过这个要求。”
沈永年眼睛瞪得更大。
“什么?”
威尔逊继续道。
“当时林先生亲自找到我们,详细说明了他的想法。希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制作一件特殊的防具。”
“而我们几位评委经过共同商议之后,认为这确实没有违反演武比赛不能私自携带兵器的规则,默许了他的行为。”
说完,威尔逊看向沈永年。
“所以,林先生现在的行为,是合规的。”
沈永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周前。
林沉一周前就来找过这些洋人评委?
他怎么可能想到这一步?
……
时间回到七天前。
望城租界,威尔逊洋行。
林沉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几位洋人评委。桌上摆着几张图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
威尔逊拿起一张图纸,仔细看了看。
“林先生,您说的这种防具……是用钢丝编织而成?”
林沉点头。
“是的。我需要一件能够抵御内劲攻击的护具,但又不能影响行动。精钢是最好的选择。”
威尔逊沉思片刻。
“理论上,这确实不违反演武的规矩。演武禁止的是携带兵器,但防具并不在禁止之列。”
另一位洋人评委开口。
“但是林先生,这种防具一旦穿上,对您的对手而言,恐怕不太公平。身为演武比赛的评委,我并不赞同您的行为。”
林沉笑了。
“先生,您多虑了。防具只是被动防御,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实力。我只是想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全力一战,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接着说道。
“况且,规则就是规则。如果规则没有明令禁止,那为什么不能去做呢?关于这一点,我相信对于法治国家出身的几位评委而言,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几位洋人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
最终威尔逊还是选择了默许。
“林先生说得有道理,规则既然没有明确禁止,那便没有任何问题。”
“这件事,我们评委团认可了,您可以去做。”
林沉躬身行礼。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各位评委了。”
……
主看台上。
沈永年听完威尔逊的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想不通。
林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就能想到这一步?
提前一周布局,提前找洋人评委沟通,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堵死。
这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世家大少爷能干出来的事?
沈永年看向场中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林沉站在原地,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那笑意不达眼底,看得沈永年心里直发毛。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个林沉,跟传闻中的那个书呆子少爷,根本不是一个人。
场中。
宋威蜷着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你……早就算计好了?”
林沉歪了歪头。
“算计?谈不上。”
“我只不过是,提前做了点准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