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代佳莉怀着一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点击了进入语音通话。

　　没有想象中严肃的开场白，耳机里传来的是一阵平缓的敲击键盘声，随后是苏婉晴熟悉的声音：“代佳莉？能听得到我和林总吗？”

　　林凡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好。”

　　“能……能！”代佳莉紧张得手指都搅在一起，“苏总好、林总好……”

　　林凡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另一端虽然拘谨但灵气十足的小姑娘，微笑着问道：“加入公司一个多月了吧？感觉怎么样？”

　　“挺……挺好的，大家对我也很照顾。”代佳莉的声音有些细微的发颤。

　　林凡“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他随手点进代佳莉的抖音主页，打开了一个视频。

　　画面中，代佳莉画着浓重的全包眼影，鼻影打得笔直生硬，在那种磨皮到连五官都快磨平了的高强度滤镜下，正对着镜头做着时下流行的“社会摇”变种动作，舞步略显局促。

　　“说说看吧，”林凡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对自己最近发的这二十多个视频，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话，代佳莉心里“咯噔”一下。

　　从心底来讲，她可能会老老实实说自己也觉得拍得别扭，点赞量等数据也不好，可刚刚西西鱼那番连珠炮般的“嘱托”还在耳边回荡……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后硬着头皮道：

　　“西西鱼姐……她对我真的非常负责！绝大部分视频里，这些运镜和节奏都是她手把手教我的。她还跟我一起分析市场风向，研究现在的观众喜欢听什么、看什么……一个多月以来我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虽然要继续努力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我的确能感知到自己的进步。”

　　一口气说完长难句后，心中的压力又重新涌现，她一时间甚至有些虚脱之感。

　　“谁问你了？”

　　苏婉晴打破了寂静，语气有些不满的问道，“林总问你的是对你视频的看法，谁问你和西西鱼的事情了？”

　　代佳莉被苏婉晴这一声冷斥吓得缩了缩脖子，原本到嘴边还想替西西鱼邀功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连忙改口道：“我觉得……嗯……虽然数据看着不太好，但粉丝量还是在长进的……如果一定要评价的话，应该，还、还行吧？”

　　刨去废话部分，她的意思也就是“还行”，算是个万金油、不惹祸的答案。

　　但林凡对此显然并不满意，直接开口道：“可我觉得很不满意，你，还有被要求老带新的西西鱼，都表现的很差。”

　　很差……差……

　　语音频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林凡偶尔敲击桌面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代佳莉的心口。

　　代佳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大脑一片空白。她虽然清楚自己账号的运营情况绝对算不上好，但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有目共睹……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而更让她感到的绝望的，是林凡甚至直接点名了西西鱼。

　　完了……真的要遭殃了。

　　代佳莉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她本就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性格，此刻面对林凡不留情面的否定，委屈、愧疚和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苏婉晴正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见林凡摆了摆手，语调稍稍放缓，适时地开口问道：

　　“这样吧，我再问你一个最基础、但大部分人都没有想懂的问题：你觉得你这个账号的核心卖点，或者说你身上最能感染观众的特质，到底是什么？”

　　“是……是舞步吗？”

　　代佳莉沉默许久，抽噎了一下，细若蚊蚋的声音才随之响起，“西西鱼姐说现在的观众喜欢看酷一点的、有节奏感的……”

　　“不对。”林凡毫不留情地打断。

　　“那是……妆造？”

　　“更不对。”

　　林凡叹了口气，心想你这双眼皮贴堪比东非大裂谷、鼻梁堪比珠穆朗玛峰的古早网红妆，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是卖点？

　　他操纵着鼠标，将代佳莉的一段视频进度条拖到了最后。

　　那是视频结束时的一个花絮镜头，代佳莉因为跳错了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随后绽放出一个笑容。

　　而这个视频也是是二十多个视频里数据最好的那个。

　　“你看看我发在群里的，”林凡淡淡地说道，“你觉得这二十多个视频里，哪一秒钟的你对观众来说最具有吸引力？”

　　代佳莉愣住了，她顺着林凡的提示看向那个定格画面。画面里的自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染力是无可比拟的。

　　“这个圈子里，会跳舞的、长得美的、能整活的多如牛毛。”

　　林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引导意味，“但能让人看一眼心情就变好、甚至想跟着一起笑的没几个。代佳莉，你的核心卖点从来不是什么舞步、妆造，而是具有感染力的笑容。”

　　“笑……笑容？”

　　代佳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不敢置信。

　　林凡继续道：“没错。现在的短视频平台缺的不是美女，缺的是情绪价值，大家刷视频是为了放松，而你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代佳莉听出了林凡的弦外之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问道：““那……林总，我该怎么做？”

　　“首先，是把那些奇奇怪怪的滤镜和夸张的妆造全部抛弃掉，”林凡一边说着，一边在群中分享了一个命名为「魔性甩臀舞脚本.doc」的文档，“然后跟着这里面的指示去做。”

　　苏婉晴在另一端也点开了文件，只扫了一眼，黛眉便微微一挑。

　　林凡给出的脚本极其简练，甚至连细分的镜头描写都省了，通篇下来只有几个核心关键词：横排构图、彩色长裙、洗脑神曲、魔性摆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笑容，更是想要做出爆款视频，所必不可少的关键组成部分。

　　在看到文档内容之后，代佳莉嘴巴长得大大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自己今天所经历的这一切，和传闻中的深造计划有点像呀……

　　不对，这根本就是吧？！

　　这么说来，还真给西西鱼姐说对了……

　　可，为什么是自己？

　　代佳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竟是憨憨的抛出一句：“林总，请问我和您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