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耀，这个名字在传统影视圈绝非无名之辈。

　　资料显示，他名下的母公司“光达影业”成立于世纪之初，专攻传统的影视传媒行业。像林凡这样的圈外人可能不太了解，但在业内实际上享有盛名。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陈光耀凭借着敏锐的投机嗅觉，参与投资并制作了多部在国内排片量极高的商业大片，甚至还有两部票房破十亿的贺岁档电影。

　　2011年初，更是大手笔地直接包下了竖店影视基地的一块区域，专门改造了一番作为拍摄的场地。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陈光耀，即使由于陈星依的关系令人有些鄙夷，但公正客观的说，他的确是个成功的商人。

　　极其成功的商人，除此之外林凡都想不到第二个词。

　　为人精明强干，还有些意想不到的，在手下员工间风评极佳，因为他唯才是举，丝毫没有上位者的架子，只要能赚钱怎么都好说。

　　林凡摇了摇头，有些被气笑了。

　　妈的，都献祭妻子和女儿了，能不成功吗？

　　他想起高中学的《琵琶行》：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陈光耀大概就是这类人。

　　哦不对，按照这一世的时间线，他还没学到那里呢。

　　但总之，不能只看星耀传媒，应该带上它背后的光达影业一起……完全就是个庞然大物，资本雄厚，渠道通天，还有专业的影视工业化团队。

　　林凡不禁苦笑，还真是有点杀鸡焉用牛刀的意思。

　　他早就想到了MCN公司之间绝不可能没有竞争，自己最多占个先发优势，出现模仿者来瓜分流量是迟早的事。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上来遇见的第一个对手的段位就这么高。

　　林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很形象的画面。

　　残酷的战场之上，天娱就像是靠着天才创意在丛林里灵巧穿梭的游击队，特点是投入相对小，也不依靠资本和渠道的炒作，主打一个灵活。

　　然而他们的对手，星耀传媒，背后站着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钢铁洪流随时待命。

　　这正是林凡最担心的情况。

　　也许说出来很反常识，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创意”早已不具有往日的完全核心地位了，因为被注入海量的资本后，产生的化学反应极其恐怖，哪怕是坨大的都能捧红，甘愿咽下去的人不在少数。

　　陈光耀进军短视频的逻辑非常简单粗暴：他不需要像林凡这样苦心孤诣地去挖掘有潜力的新人，在花上不菲的经历孵化培养……

　　他有钱，可以直接去挖现成的网红；他有专业的摄影、灯光、后期团队，可以把每一条短视频都包装成电影质感；他有足够的资金去大量购买平台内部的推流流量，强行把一个平庸的作品推到千万人的面前。

　　这种说法绝不是空穴来风，前世林凡刷抖音的时候就发现，有些网络梗和热点真的是火的莫名其妙，完全没觉得那里好笑好玩了。

　　受到好奇心驱使，林凡深入调查了这些人或事的来龙去脉后就发现，有很明显的呈规模炒作痕迹，显然是出自那些博主背后的大资本。

　　事实上在业内，这根本都算不得是秘密了。

　　不过一般的观众也不太在乎这些，大家刷短时频就是为了图一乐，谁在乎这个梗是不是炒作起来的呢，不都一样的玩吗。

　　所以这招百试百灵，博主火起来后带来的长期收益远比短期的炒作花费多得多，是一笔很划算的生意。

　　“真特么难搞……”

　　林凡喃喃自语，狠狠往书桌上锤了一拳，随后继续向下浏览，他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

　　因为资料中包含一份最新签约星耀传媒的博主名单，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名字：莉哥OVO！

　　是了，陈光耀“钞能力”给天娱带来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威胁，还有挖墙脚！

　　虽然这个莉哥是被他亲手踢出去的，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挖墙脚……但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竞争对手的名单之上，还是立刻引起了林凡的警觉！

　　在本质上，网红博主算是公司的“资产”，但极其不稳定。

　　天娱目前的模式是靠着“深造计划”的吸引力，以及相当丰厚的分红比例领先全行业，但一切都是建立在没有明显竞争对手的前提下的。

　　且不论对拼资本天娱一定会输的事实，如果陈光耀拿着光达影业的电影剧本，拍在亚历克斯或者高瑞琪这种头部博主面前，告诉他们：

　　“只要你跳槽到星耀，不仅违约金不用交，还能往电影电视剧方向发展……”

　　谁敢保证这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面对从“网红”跨越到“明星”的巨大诱惑时，还能保持绝对的忠诚？

　　资本的攻势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陈光耀不需要懂短视频的逻辑，他只需要懂人性——就像过去十几年纵横商界那样，带动着光达影业这尊庞然大物，翻起哪怕小小一片水花，对于林凡和天娱来说也难以承受。

　　想到这里，林凡猛地坐直了身体，拨通了苏婉晴的电话。

　　“婉晴，帮我联系一下相关的商业律师，我们要重新修订所有创作者的签约合同。”林凡的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电话那头的苏婉晴愣了一下：“重新修订？是要增加福利吗？”

　　“不，这次不是，要增加他们的义务条款。”

　　林凡冷静地说道，“我们要在合同里加入最严苛的竞业禁止协议，同时，将单方面违约金的数额，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三倍，甚至五倍。”

　　“三到五倍？！”

　　苏婉晴倒吸一口凉气，“林凡，你要知道天娱的违约金本来就很高了……如果现在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大家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公司变了，觉得我们是要逐步加码，有损公司的信誉呀！”

　　“特别是现在各路MCN公司纷纷成立了，最近好不容易招进来一批新人，他们对公司本就不太了解，这种时候加签这种协议，传出去影响会很不好……”

　　“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林凡斩钉截铁的道，“尽快草拟好补充协议，要签的创作者就签，觉得我们过分不想签的……那就只能说再见了。”

　　“……”

　　苏婉晴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星耀传媒的威胁可能比最初估计的还要大、还要快……”林凡苦笑道，“如果不这样做，很可能费劲半天，反倒为了别人做嫁衣，你还记得莉哥OVO吗？”

　　“当然？”苏婉晴有些迟疑的回道，“就那个违规直播的杨莉吧，不过离开公司之后就没怎么再关注了。”

　　林凡苦着脸道：“她现在就在星耀传媒。”

　　“什么？！”苏婉晴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八度。

　　林凡摇了摇头，耸耸肩道：“根据陈星依的说法，星耀传媒光是签约费就给了她三十万。”

　　苏婉晴一时语塞，半晌后才蹦出来一句：“真有钱啊……”

　　林凡语气无奈道：“所以，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要修订合同了吧……和他陈光耀对拼资本是不明智的，虽然目前星耀还没有正式向我们露出獠牙，但要真等到那一刻到来，一切就太晚了。”

　　……

　　凌晨一点，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

　　黎雨莓的账号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条视频。

　　没有华丽的转场，没有画蛇添足的滤镜，只有一个穿着简单针织衫的甜美女孩，抱着尤克里里坐在寝室的角落。

　　窗外是昏黄的路灯，室内是微弱的台灯。

　　随着木质敲击般的前奏响起，那种如潮水般涌来的破碎感，瞬间击穿了所有深夜未眠人的心防。

　　“我主张克制不了就放任，悬上该有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