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保安从腰间掏出一盘钥匙串，在紧闭的入口处鼓捣了半天，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带着铁链的大门徐徐打开。

　　林凡的视线越过众人，朝巨大的厂房内部看去。

　　首先注意到的是光线的来源。

　　纵横交错的钢桁架支撑起巨大的锯齿状屋顶，这是那个年代所特有的建筑风格。

　　北向的采光窗虽然蒙着灰，但进入室内的光线不少，真实的自然光还是要胜过写字楼的日光灯。

　　光线从破碎的锯齿形天窗中漏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脚下是有些开裂的水泥地。

　　苏婉晴下意识地拉紧了西装外套，这里的阴冷与嘉陵大厦那种现代化的写字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先生，您看那儿。”

　　陈经理指着斜上方纵横交错的“工”字形状的钢架。

　　“这就是之前几次改造工程留下来的，当时雄心勃勃，老板赌接下来二十年的政策倾向东边，就提前买下了这块地，打算把这里改成商业综合体，连加固工程都做了一半。”

　　他的语气透露出无限唏嘘，“谁曾想啊，政策吹了几年的风说变就变，那么多钱一下就打了水漂，够我花一辈子了啊……”

　　林凡抬头望去，只见老旧的苏式桁架下方，突兀地焊接了一圈暗红色的槽钢支撑。

　　由于这几场改造最终都无疾而终，这些钢材并没有经过精细处理，如今已是锈迹斑斑，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在保安的带领下，众人又接着向里走去。

　　和外表的宏大不同，建筑内部空间并不如林凡想象般复杂，说是空心的也不为过。

　　“改造之前是有很多设备和管线占着地方，但全部都被拆了，”陈经理介绍道，伸手指了指车间后半段几个显眼的巨大凸起，“不过最让历任投资人头疼的，是那边几个，应该是重型设备的基座。”

　　林凡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立刻看到了远处几个如同堡垒般高大的灰白色梯台。

　　那是工厂在计划经济时代，为了安置大型机床而浇筑的高标号钢纤维混凝土，这些基座深入地底数米，露出地面的部分就像一个个冰冷的祭坛。

　　靠近到跟前后，陈经理顺手捡起地上一条散落的钢筋，朝其上使劲敲了一下。

　　叮！

　　巨大的反冲力让他感觉手部都有点麻木，但这一下也只是在土块上崩了个白点。

　　陈经理甩着手道：“你看看，老底子的混凝土经过几十年的自然硬化，这个硬啊。”

　　苏婉晴的脸上也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林凡，这得要找那种特种施工队才行吧？”

　　有句话碍于有外人她没有说，但……那得是多少钱啊！

　　“如果实在拆不掉，不拆不就行了。”林凡耸耸肩道，“之前的改造要面向大众，但我们又不需要搞面子工程，丑是丑了点，实用就行。”

　　此话一出，厂房内顿时陷入了安静。

　　苏婉晴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好像有点道理。

　　可即使抛开这几块底座，想要改造这个大车间仍然困难，花的钱也一点不少啊……？

　　但刚想说什么，看到林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又没来由的想要相信他的选择。

　　他好像真的有把握……

　　思虑了好一阵，苏婉晴总算放弃纠结，只是跟在林凡和陈经理身后。

　　在厂房内部绕了一圈后，众人原路返回到了入口处。

　　“陈经理，除了这栋主厂房，外边这片空地，还有那几排红砖平房，也都算在租赁范围内吧？”林凡指着厂房侧后方的一大片区域问道。

　　厂房侧面有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由于久无人迹，已经杂草丛生。

　　平地的尽头则伫立着几排瓦房，那是以前工厂的医务室和食堂。

　　“算，当然算！”陈经理忙不迭地点头，“这一整片厂区，大概有七八亩地，全是捆绑在一起转手的。”

　　“要说面积那是真的大，当初那几波投资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不过政策转向之后一合计，预期的收益甚至赶不上施工费用，最后接手的房东也就放弃了，于是找到我们挂牌租售。”

　　“如果要租的话，大概要多少？”林凡点点头，冷不丁地问道。

　　陈经理愣了愣，脸上又浮现出笑容，随后比了个数字：“你也看到这儿荒了很久了，房东急着脱手。我也给您报个实在价格，七八亩地，一年一百万左右，折合下来每平米一天也就一两块钱，跟白捡一样。”

　　林凡不禁摇了摇头。

　　虽然和嘉陵大厦一类的写字楼相比，这个价格只有那边单价的五分之一不到，但显然还不是最实诚的底价。

　　于是道：“陈经理，账不是这么算的。你就是搞这一行的还能不懂？写字楼的价格虽然贵，但那是建立在房子能直接住、地能直接用的基础上。”

　　“现在这块地对于房东就是烫手山芋，光是固定的安保与维护费，像那个穿军大衣的保安、巡逻防盗、基本的防火防灾，一年下来也是几万块。”

　　“更不要说这么大片土地闲置本身就是违规的，时间长了会面临处罚，甚至直接被政府收回，”林凡直指问题的要害，“现在每留在手上一天都是负收益，但凡站在房东的角度上思考思考，都没办法相信你刚才的报价。”

　　陈经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干笑道：“林先生，这价位在这种地段上真找不着第二个了……”

　　“那是别人。别人看中的是这块地的地皮，想等拆迁，但房东现在只租不售，说明他也想吃红利。可问题是如果等不到拆迁呢，就一直亏下去吗？”

　　说罢，林凡伸出一只手：“一年三十万，我可以签十年的长租。”

　　陈经理的脸顿时皱的像一根苦瓜：“林先生，你这是直接朝脚砍啊，房东人家也不傻，能同意就有鬼了……”

　　林凡微笑道：“让他也拿出诚意来，不然免谈。”

　　开玩笑，砍价不砍狠点，做慈善吗？

　　管他接不接受呢，先砍了再说。

　　只有第一波接触就把压力给够，才容易试探出对方真正的底价。

　　陈经理愣了一会儿神，最后叹了口气道：“行吧，我等会儿和房东那边说一下，价格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