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病毒样本后,撤退的路程出人意料地“顺利”。或许是因为红后的注意力被别处吸引,或许是样本库区域本身就在其某种“默许”的监控之下,他们沿着来路返回,只遭遇了几波零散且行动迟缓的丧尸,都被霰弹枪和精准的点射轻松清理。重火力的优势在清理狭窄通道的普通感染体时显露无疑,但每一次枪响都让詹姆士眉头紧锁——弹药在消耗,而真正的考验可能还未到来。
沉重的战术背包压在詹姆士背上,里面冰冷的容器仿佛有千钧之重,那是能毁灭世界的潘多拉魔盒,也是他们家人性命的暂时抵押品。队伍沉默地行进,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清楚,拿到样本只是第一步,如何带着它离开蜂巢,面对保护伞公司后续的安排,以及……如何处理陆一凡这个“问题”,才是更大的难题。陆一凡能感觉到,落在他背上的目光更加频繁,也更加复杂。他尽可能地走在队伍中间,既避免落单,也减少给可能存在的“意外”以可乘之机。
他们回到了B餐厅附近,这里曾是舔食者培养槽的所在地,如今更显破败阴森。他们没有停留,快速通过,找到了通往列车站台层的通道。随着逐渐接近出口,一丝微弱的、不同于蜂巢内部污浊空气的气流隐约传来,带着一丝机械和机油的味道,那是列车隧道的气息。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站台层的灯光相对完好一些,长长的站台空旷寂静,只有那列用于运送物资和研究人员的磁悬浮列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头灯光黯淡。这里似乎是灾难中难得的、保持相对完好的区域。
“检查列车,确保能启动。”詹姆士下令,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站台很大,阴影处可能隐藏着任何东西。
卡普兰和JD快步走向列车控制室。蕾恩和其他队员分散警戒站台两端。陆一凡和马特、爱丽丝站在相对中间的行李堆放区附近,背靠着一些货箱。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充满了嘲讽和紧张的声音,从列车车尾的方向传来:
“站住!把东西放下!慢慢转过来!”
所有人浑身一震,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只见从列车最后一节车厢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了一个人。他穿着一套沾满污渍的USS制服,但头盔不见了,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疲惫、疯狂和极度贪婪混合的表情。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紧紧握着一个黑色的、带有醒目红色按钮的起爆器!他的另一只手,指向詹姆士背着的那个显眼的战术背包。
是史宾斯!那个之前“失踪”的队员!
“史宾斯?!你还活着?!” JD惊呼,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和愤怒。
“活着,而且等你们很久了。”史宾斯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包,“我知道公司给你们下了新命令。T病毒,G病毒,还有抗体……都在里面,对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它给我。”
“你疯了吗,史宾斯?!”蕾恩厉声喝道,枪口对准了他,“你想干什么?私吞样本?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哈哈!”史宾斯神经质地笑了两声,眼神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当然知道后果!保护伞公司从来就没打算让任何知道蜂巢真相的人活着离开!包括你们!他们现在用你们的家人吊着你们,让你们下来送死,拿到样本之后呢?你们以为真的能成为‘嫡系’,拿着钱和家人去过好日子?做梦!”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心。这何尝不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恐惧的猜想?
“别听他的!他在扰乱军心!”詹姆士沉声道,但声音里缺乏足够的底气。
“扰乱军心?看看这个!”史宾斯晃了晃手中的起爆器,“我在列车底下,还有几个关键支撑点,装了足够的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他的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微微颤抖,“整列列车,连同这个站台的一大半,都会塌进下面的深渊!谁也别想离开!”
众人脸色剧变。卡普兰立刻试图用设备扫描,果然发现了多处异常的爆炸物信号。
“你想要什么,史宾斯?”詹姆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简单。”史宾斯贪婪地盯着背包,“把样本给我。我知道一条备用通道,可以避开公司的主要监控,直接到达一个秘密出口。有了这些样本,我可以卖给任何出得起价的人,黑市,其他公司,甚至某些国家……足够我逍遥几辈子了!至于你们,”他看了一眼众人,“等我安全离开后,会告诉你们怎么解除部分炸弹,或许你们还有机会爬出去。怎么样?很公平吧?用这些公司本来就想毁掉的东西,换我们所有人的一条生路!”
“你背叛了队伍!背叛了公司!”一名队员怒吼。
“背叛?”史宾斯嗤笑,“公司先背叛了我们!他们把蜂巢设计成坟墓,把我们都当成可以丢弃的实验品!我只是想拿回点补偿!”
双方僵持不下。詹姆士大脑飞速运转。交出样本,意味着任务彻底失败,家人的安全立刻化为泡影。不交,史宾斯这个疯子可能真的会引爆炸药,大家一起完蛋。而且,史宾斯的话……虽然疯狂,却并非全无道理。保护伞公司的承诺,真的可信吗?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对峙时刻,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史宾斯和他手中的起爆器上时——
“呜……咕噜……”
一阵极其轻微、压抑的、如同野兽喉咙里滚动的声音,从史宾斯身后不远处、一堆废弃的维修工具和杂物后面传来。那不是丧尸拖沓的呻吟,而是更迅捷、更具掠食性的声响。
史宾斯全身心都在面前的队伍和背包上,加上站台光线昏暗,他完全没有察觉。
但站在侧前方的陆一凡和蕾恩,却借着站台远端指示灯的光亮,看到了那堆杂物后面,一道低伏的、肌肉扭曲的身影猛地窜出!它体型似犬,但更大,裸露的暗红色肌肉在没有皮肤覆盖的情况下狰狞地蠕动着,头部变形,獠牙外露,涎水从腐烂的牙龈滴落——是一只丧尸犬!它的动作比丧尸迅捷太多,四肢着地,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背对着它的史宾斯!
“史宾斯!身后!”蕾恩几乎和陆一凡同时喊了出来,声音尖锐!
史宾斯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并试图侧身躲避。
但丧尸犬的速度太快了!它后腿猛蹬,凌空跃起,张开淌着黏涎的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史宾斯持起爆器的手臂和肩膀连接处!
“啊——!!”史宾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手指瞬间痉挛!黑色的起爆器脱手飞出,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掉落在几米外冰冷的铁轨边缘!
丧尸犬的冲击力将他扑得一个趔趄,锋利的牙齿深深嵌入他的战术背心和皮肉,疯狂撕扯!史宾斯惨叫着倒地,用另一只手拼命捶打丧尸犬扭曲的头颅,试图挣脱。
“开枪!小心别打到炸药!”詹姆士怒吼,但丧尸犬和史宾斯滚作一团,加上对可能引爆炸药的顾忌,队员们一时难以找到安全的射击角度。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瞬间,陆一凡的瞳孔收缩。起爆器!必须控制住那个东西!他几乎是本能地,像一道离弦之箭般扑向铁轨边那个滚动停下的黑色致命装置!他的目标明确——夺取或至少控制起爆器,防止它在混乱中被意外触发。
同一时刻,詹姆士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陆一凡扑出的身影,也看到了那只疯狂撕咬史宾斯、可能随时转向其他人的丧尸犬,以及队员们因顾忌而略显迟疑的枪口。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复杂,那里面有关注队友安全的急切,有处理突发危机的决断,更有在极度混乱中履行那个沉重“承诺”的、一闪而过的冷酷计算。时机、角度、掩护……所有因素在他特种兵的大脑里瞬间完成评估。
陆一凡的手指已经触及起爆器冰冷的塑料外壳。
詹姆士的M4枪口,在看似指向丧尸犬和史宾斯纠缠方向的同时,其瞄准轴线微妙地覆盖了陆一凡扑倒后,因动作而略微暴露的、穿着厚重防弹衣的侧后躯干位置。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在防毒面具后屏住。
丧尸犬猛地甩头,从史宾斯肩上撕下一块带布的皮肉,鲜血喷溅。它浑浊的眼睛似乎转向了附近另一个活动目标——正试图爬起的史宾斯,或是扑倒在地的陆一凡。
枪声,或许将在下一秒响起。是射向丧尸犬,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