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的清晨，比以往冷了几分。

　　林野坐在山崖边，体内的内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武林真气。

　　在《玉清真诀》的打磨下，那两千年的内力变得极为凝练，透着一股淡淡的青色光泽。

　　这是炼精化气成的征兆。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竟带起了一串细微的音爆声。

　　“清微，吃饭了。”

　　杨戬提着个木桶走过来，里面装着几个粗粮馒头和一碗稀粥。

　　林野收了势，接过馒头啃了一口。

　　“师兄，这玉清真诀确实厉害，我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

　　杨戬在他旁边坐下。

　　“那是自然，这可是阐教根基，虽然进度不快，但胜在根基极稳。”

　　“以后你再遇到那些妖魔，光凭这口清气，就能护住心脉。”

　　林野嚼着馒头，意识沉入了那个久违的蓝星行者群。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闭关苦修，很少看群里的消息。

　　刚一点进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群里的成员头像，原本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片，现在竟然灰了一半。

　　那些熟悉的ID，很多都再也不会亮起了。

　　[猴子偷桃]：“有人在吗？求救！我在陈塘关附近，被几个虎头人身的怪物围住了！”

　　[西岐扛把子]：“别喊了，他在半个钟头前就没声音了，坐标也断了。”

　　[炊饼西施]：“呜呜呜，林野大佬呢？楚导师呢？救命啊，这世界根本不是人待的。”

　　[赵鹏]：“受不了了！我打算去投奔金鳌岛，听说那边只要是个活物就收。”

　　林野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赵鹏，以前在班里是个挺活跃的男生，总是嚷嚷着要当位面之子。

　　[楚狂人]：“赵鹏，你清醒点。截教是那么好进的？万仙阵后的下场，你没看过剧本？”

　　[赵鹏]：“剧本那是故事！现在我连明天的晚饭都还没着落，这边的散修说了，只要加入截教外围，就教我‘血炼法’，只要吸几口畜生的血，力气就能涨几百斤！”

　　[楚狂人]：“那是邪道！吸了血，你就回不了头了。一旦沾染了那边的因果，大劫一到，你就是头一个去填坑的炮灰。”

　　[赵鹏]：“导师，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您在管理局有资源，林野那小子估计在哪座仙山享清福呢，我们这些人在荒野里跟狗抢食，还谈什么因果？”

　　林野看着屏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确实是在享清福。

　　有玉鼎真人这种级别的师父，还有杨戬这种未来的战神当师兄。

　　但在别人眼里，这或许就是最大的不公。

　　[林野]：“赵鹏，别去。你要是缺吃的，我这有些腌制的肉干和粗粮，我想办法通过系统交易给你。”

　　[赵鹏]：“林野？你终于肯冒泡了！肉干有什么用？能让我变强吗？能让我不被那些妖怪当口粮吗？”

　　[林野]：“变强要循序渐进。截教的因果不是你能扛住的，想想万仙阵，想想那些化为飞灰的散仙。”

　　[赵鹏]：“别跟我讲大道理！你要是真心帮我，就把你现在练的功法发出来。你不是在玉泉山吗？玉鼎真人的八九玄功呢？发出来救命啊！”

　　[楚狂人]：“住口！法不传六耳，这种等级的功法，谁敢乱传？林野，别理他。”

　　林野退出了群聊。

　　救人，他也想救，但《玉清真诀》是师尊严令禁止外传的。

　　甚至连那篇残缺的《道德经》，他也不能给。

　　给了，就是害了他们。

　　私聊窗口亮了起来。

　　[楚狂人]：“林野，进境如何？”

　　[林野]：“已经炼精化气了。身体的力量感比以前强了太多。”

　　[楚狂人]：“好！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现实世界的裂缝越来越多，前天临海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里面爬出了几只人面蛛，守卫军伤亡很大。”

　　[林野]：“这么严重？”

　　[楚狂人]：“这种趋势不可逆转。封神世界的力量正在朝现实渗透。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压阵，你要尽快突破。”

　　[林野]：“我明白，但我感觉到了一个瓶颈。”

　　[楚狂人]：“瓶颈？按理说你的悟性这么高，基础功法不应该有瓶颈才对。”

　　[林野]：“我也觉得奇怪。每次运气到泥丸宫的时候，总觉得那里有一道坎，怎么也跨不过去。”

　　[楚狂人]：“是不是那个金钟罩练出了岔子？”

　　[林野]：“不是，金钟罩已经第三重了，身体防得跟铁桶一样。是那种神魂上的感觉，总觉得道基不稳。”

　　[楚狂人]：“你先稳住，别强冲。我去请教一下几位修行的老前辈，看看武道和仙道结合到底会出现什么问题。”

　　关掉通讯，林野叹了口气。

　　杨戬看着他，突然开口。

　　“你心乱了。”

　　“师兄，如果你看到很多同门在外面受苦，你会有什么感觉？”

　　杨戬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远方的云海。

　　“那是他们的命数。”

　　“命数？”

　　“修仙求长生，本就是逆天。有人上山，就有人陨落。金霞洞前那些白骨，多半都是熬不住这种寂寞的人。”

　　杨戬的话很冷，但也现实。

　　林野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他听到了风声。

　　风里似乎夹杂着无数行者的哀嚎。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高等级的养成游戏，可现在看来，这是一场连观众都没有的生存竞速。

　　跑得慢的，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不行，我得再试试。”

　　林野重新盘腿坐好，默念玉清真诀。

　　青色的气流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却在头顶的位置猛地停滞。

　　那种感觉，就像是平坦的大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断崖。

　　无论他投入多少灵力，都无法填满那个深渊。

　　“怎么会这样？”

　　林野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明明已经感觉到了化神的边缘，神魂却死活迈不出那一步。

　　体内的内力开始躁动，有一种要失控的迹象。

　　“够了！”

　　一声轻喝如雷鸣般在耳边震响。

　　玉鼎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山崖上，脸色有些严肃。

　　他一只手搭在林野的肩膀上，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压制了那股躁动的气流。

　　林野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师尊。”

　　“你这么急着去死，直接跳下这悬崖岂不是更快？”

　　玉鼎真人的语气很重。

　　林野有些羞愧。

　　“弟子只是想尽快突破，帮一帮那些同门。”

　　“帮人？”

　　玉鼎真人冷笑一声。

　　“你自己都快把自己玩废了，还想帮人？”

　　“师尊，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按理说，我的悟性足以理解这些关隘。”

　　玉鼎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林野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的道基，有一道缝。”

　　林野心头狂跳。

　　“道基有损？是因为我练得太杂了吗？”

　　“不是练得太杂。”

　　玉鼎真人抬头看向天空，那是三十三层天之外的方向。

　　“是因为那天，你参悟道德真经的时候，引来了那位大人的注视。”

　　“虽然我挡住了他的神念，但那一瞬间的圣人威压，还是在你的神魂里刻下了一道痕迹。”

　　“你当时只是个凡人，圣人一念可创世，也可毁天。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

　　林野彻底愣在了原地。

　　原来，圣人留下的“礼物”，不只是那句虚无缥缈的话。

　　更是一道几乎斩断他仙途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