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神社古老的杉木枝叶,在铺满白色玉砂利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昨日的宁静工坊此刻已恢复原状,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神水特有的清冽气息和朱砂粉末的淡淡矿物味道。
神社入口的鸟居下,陆一凡和深红已经准备妥当。陆一凡背着他那个容量可观、如今装得更加充实的战术背包,侧袋里插着那把改装过的高压水枪(储水罐已灌满神水),破灵砍刀用特制布套包裹,固定在背包一侧易于抽取的位置。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户外运动服,外套下隐约可见腰侧手枪的轮廓,脚下是一双厚底防滑的战术靴,整个人显得利落而精干。
深红也换上了用神水浸泡过的衣物——一件深蓝色的棉质长袖衬衫和一条同色系的长裤,外面套着一件轻便的深色马甲,马甲口袋里装着备用胶卷、几块辟邪木片制作的护身符和那面小圆盾。她背着一个中等大小的双肩包,里面放着射影机、哥哥的笔记、家族记录复印件以及一些个人物品。她手中握着那柄新鲜出炉的朱砂符文木刀,不时轻轻挥舞适应着手感,脸上虽然还带着对即将重返险地的紧张,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两人的装备虽然混杂了现代与传统、自制与家传,却奇异地透出一股协调感,仿佛他们本就是为此类非常规任务而生的组合。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参道方向传来。只见千穗快步跑来,她也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外面套着一件略大的白色羽织,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她跑到鸟居下,气息微喘,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忐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陆一凡和深红。
“陆先生!深红小姐!我……我跟神主大人说好了!”千穗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陆一凡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深红则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千穗小姐,你真的要去?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千穗用力点头,双手握紧了背包带子,“但是……神主大人说,我不能再只看着卷轴和听故事了。真正的‘守护’和‘净化’,需要亲身去经历、去判断。而且……”她看向陆一凡,眼神中带着恳求和决心,“我也想帮忙!我对神社的净化仪式和结界知识很熟悉,也许能派上用场!我保证不会拖后腿,一切听指挥!”
她的话音刚落,八重垣静拄着手杖,身影缓缓从社务所方向的树影中走出。老神主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和服,步履缓慢却沉稳。她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首先落在千穗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包含了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与期待。
“千穗。”八重垣静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你的心意,老身知晓。你的灵力基础尚可,对神社传承的仪式与结界之术也有研习。此次冰室宅邸之行,凶险异常,却也可能是你真正成长的契机。温室中的幼苗,终究无法成为庇佑一方的巨木。”
千穗挺直了脊背,认真听着。
“老身允你前去。”八重垣静缓缓说道,“但有两个条件,你必须谨记。”
“是!神主大人请说!”千穗立刻应道。
“第一,此行一切行动,你必须完全听从陆一凡先生的指挥。不得自作主张,不得擅自离队,不得因好奇或冲动而冒险。你的经验远不及他,生存与战斗的判断,必须以他的决断为准。”
“我明白!我一定听从陆先生的安排!”千穗毫不犹豫地答应。
八重垣静点点头,目光转向陆一凡,眼神中那份属于长者的睿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她向着陆一凡,微微躬身。
陆一凡眉头微皱,侧身避让:“神主不必如此。”
八重垣静直起身,苍老的面容上带着诚恳的请求:“陆先生。老身这弟子,心性纯良,亦有向道之心,只是少经风浪,不知世途险恶。此番随行,必会给你增添负担与风险。老身……恳请你,在力所能及之处,照拂于她。不求你护她毫发无损,但求你能带她……活着回来。此恩,八重垣一门铭记。”
一位传承悠久的神社神主,如此郑重地向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外人”托付继承人,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陆一凡沉默了两秒,看着八重垣静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恳切,又看了看旁边紧张等待、眼中充满渴望与决心的千穗,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没有华丽的承诺,却更显分量。这是一个习惯于承担责任、并且清楚知道“尽力”二字在生死边缘意味着什么的人给出的答案。
八重垣静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再次微微颔首:“多谢。”
然后,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用紫色绸布包裹的小包,递给千穗:“这里面是神社历代传承的‘净符’三枚,以及一卷记载着几种紧急净化与简易结界布置方法的抄本。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净符。抄本上的内容,路上可以与陆先生和深红小姐参详。”
千穗珍而重之地接过,贴身收好:“是,神主大人!”
八重垣静最后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三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山林,望见了那座被诅咒笼罩的宅邸。她轻声说道:“时辰不早,趁天色尚明,早些出发吧。愿神明庇佑,武运昌隆。”
“我们出发了。”陆一凡最后说道,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林间空地上的黑色越野车。深红和千穗向八重垣静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跟上。
引擎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缓缓驶离这片被杉木环抱的清净之地。后视镜中,八重垣静拄着手杖的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终被茂密的林木完全遮挡。
车内一时无人说话。千穗抱着自己的背包,既兴奋又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深红则默默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尤其是射影机和那柄木刀。陆一凡专注驾驶,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返回冰室宅邸后的行动步骤,并将千穗这个新变量纳入考量。
“千穗小姐,”行驶了一段后,陆一凡忽然开口,“把你带来的那个长布包打开,看看是什么。还有,简单说一下你掌握的、可能对宅邸内情况有帮助的仪式或结界知识。”
“啊,好的!”千穗回过神,连忙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式样古朴、带有简单雕花的木制神楽铃,以及一柄约一尺长、用桃木制成的短剑,剑身上刻有神纹。“这是神楽铃和桃木短剑,都是神社里练习用的法器,有一定的基础破邪效果,但肯定比不上深红小姐的相机和陆先生您的装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有备无患。”陆一凡瞥了一眼,“继续说你知道的。”
千穗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讲述:“关于净化仪式,除了之前神主大人施展的‘禊’,还有针对特定区域的小范围‘清祓’,以及利用净符或特定阵法进行的‘封禁’……结界方面,我知道如何利用灵力或带有灵力的物品(比如辟邪木片)布置简单的‘警示结界’和‘防护结界’,虽然强度有限,持续时间也不长,但用作预警或临时掩体应该可以……”
陆一凡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评估。千穗的知识具有实用性,尤其是在非直接战斗的辅助领域。她的加入,确实可能带来一些战术上的新选择。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逐渐远离神社所在的清净山林,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得荒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重新开始蔓延。当熟悉的、通往冰室宅邸的僻静岔路出现在前方时,车内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深红握紧了木刀,指节微微发白。千穗也停止了讲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向前方那条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径。
陆一凡将车停在路边隐蔽处,熄火。
“检查装备,最后确认。”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响起,平静如常,“五分钟后出发。记住,进去之后,保持安静,紧跟队形,一切听我指令。”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迹。那座被诅咒的古老宅邸,正在山林深处的阴影中,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再次到访。
而这一次,他们将带着新的武器、新的同伴,以及必须完成任务的决心,踏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