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小兕子讨又又,万朝急了

第18章 天幕照诸朝

  第二日,天上的金色光幕没有像往常那样一闪即过。

  它就那么悬在高处,长长久久地照着晋阳宫小园,连那几道刚起好的垄、垄间新栽的薯苗、宫人提水走过时溅起的泥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下,动静就彻底大了。

  大唐境内,先是长安的人停了脚,接着是州县驿路上的行人抬了头,再往后,连乡下地头弯着腰干活的农人都看见了。

  “那是宫里?”

  “真是宫里!你看那衣裳,那檐角,不是皇城是什么!”

  “宫里在种什么?”

  “说是红薯。”

  “红薯?没听过啊。”

  “天幕上不是写了?耐旱、顶饱、贫地也能长。”

  有人听得两眼发亮:“这岂不是神粮?”

  旁边立刻有人泼冷水:“你可别先喊得太满。宫里种了,就一定能成?说不准只是新菜。”

  “新菜能叫天幕盯着照?”

  “那谁知道。反正没吃到嘴里,我不敢全信。”

  议论声一起,街头巷尾就再没停过。

  有人盯着那句“可作主食”,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也有人咬死了“非五谷”三个字,嘴上始终留着三分怀疑。可不管信不信,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天幕钉住了。

  因为他们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见,宫里不是在拜神,不是在祭天,也不是在看什么异宝。

  宫里是在种地。

  而且种得很认真。

  天幕上方的字,不再只是冷冰冰挂着。每当画面落到一处,旁边就会跟着显出简明的解释:起垄为何要高,斜插为何要埋节,定根水为何要浇透,缓苗期又该防什么。

  这一下,连不识字的人也能看个大概。

  图像就在上头,动作一一摆着,旁边又有白话翻成的短句,农人看着看着就懂了个七七八八。

  关中一处村野里,一个老农放下锄头,眯着眼盯住天幕上的垄。

  “这垄起得高。”他喃喃道,“咱那片地也黏,逢雨就闷根。若照这个法子,倒像是能透气些。”

  他儿子在旁边抬头看了半晌:“爹,这东西埋得可真斜。”

  “斜才好。”老农盯着那入土的茎节,“埋进去的节多,根就多。根多,底下东西才结得住。”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些道理,不是谁拿鞭子逼着他说的,是他看着天幕上的图和字,自己一点点对出来的。

  另一处州县,几个刚从田里上来的汉子也站在树下不走了。

  “你们看见没?宫里人种地,也得一瓢一瓢浇水。”

  “那还能糊弄不成?天上都照着呢。”

  “若真能顶饱,咱们这荒坡地是不是也能试?”

  “试归试,先把法子记住。你没看那门后的先生说得多细?生啃不稳,孩子病人得少量,熟了也不能全下锅,还得留种留藤。”

  说这话的人,本来大字不识几个。

  可天幕把话都翻得白了,他也就跟着记住了。

  晋阳宫内,李世民抬头望着那道长停不去的天幕,脸上的神情比前几日更沉了一层。

  先前这事,是在宫里试。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天下都在看。

  他原本只想着先把这一小园种成,再谈扩田,再谈州县,再谈天下。可天幕这么一照,事情就不再只是一园一田的试验了。

  万民在看,诸朝在看。

  种成了,是天下都看见。

  种砸了,也是天下都看见。

  他没有说话,只转头看了看垄间的苗,又看了一眼天幕上不断显出的各地反应,心里那杆秤已经往更远处去了。

  不远处,裴承务背着手站着,脸绷得很紧。

  别人越看越热,他心里却越发发沉。

  前几日他还能拿“非五谷”“未验性”说事,可现在,连民间百姓都知道宫里在种这东西了,连诸朝都盯着这几道垄。他若再唱反调,只会显得自己没见识。

  可若这红薯最后没成呢?

  到那时,丢的可不只是皇家的脸,司农寺的脸也得一并砸下去。

  而他这个最先跳出来质疑、后来又被压着跟着干的人,只怕会最难看。

  旁边一名司农寺官员压低声音:“裴少监,可要再去看看那几株弱苗?”

  裴承务硬着头皮道:“看,自然要看。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出错。”

  他嘴上撑得住,手心却已经出了汗。

  而天幕的另一头,大明奉天殿里,案几铺了一张又一张纸。

  户部官员记字记得手腕发酸,工部官员干脆照着画面勾起了垄形和株距,生怕漏掉一处。

  “快,方才那句再记一遍——”

  “‘先看地,再起垄,黏地宜高,沙地不必死搬。’”

  “还有留种留藤那一条!”

  “记了,已经记了!”

  “定根水,定根水三个字单列出来!”

  殿中忙成一片。

  有人顾不上擦汗,有人干脆跪在案前抄,谁也不肯慢半拍。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上这一幕不是热闹,是法子。漏掉一句,回头可能就差一茬粮。

  更远的时空里,西汉有人在廷下抬头,北宋有人在市坊驻足。

  他们还没有门能通,也没法伸手要苗,只能隔着天幕看热闹。可这个热闹一旦和粮食沾上边,便没人真当它只是热闹了。

  有读书人看着那些白话翻文,嘴里嫌它粗,可眼睛却没舍得挪开。

  有农人看不懂宫里那些衣冠,却盯死了土垄和水势。

  各朝各代,盯的不是同一件东西。

  有人盯神异,有人盯皇权,有人盯门后之人,有人盯的只是那一窝可能填肚子的粮。

  墙门之后,林川也看见了。

  天幕像是有意把各处反应都递到他眼前——大唐街头的争论,大明殿中的抄录,别的时代那些远远仰头的人脸,一幕一幕掠过去,看得他后背都有点发紧。

  之前他说亩产,说耐旱,说能救荒,更多还是对着李世民、对着晋阳宫、对着一块试验田在说。

  现在不同了。

  现在真有种万朝都在看的感觉。

  他说错一句,可能误的不只是一个人;说满一句,可能带偏的不只是一处地。

  张允济正好过来请问:“先生,若往后扩种,各地是不是都照晋阳宫这般起高垄?”

  林川顿了一下,没把话说死。

  “别照搬。”他说,“先看土,再定法。你们这边地黏、又怕涝,高垄合适。若换了别处,沙地透气好,就不用一味起这么高。种地这事,怕的就是一句话包打天下。”

  张允济立刻拱手:“臣记下了。”

  林川又补了一句:“还有,红薯是能顶饱,不是假话。但能顶饱,不等于只吃它最好。孩子和病人,更得少量慢试。蒸、煮、熬粥都行,别空腹生啃,别顿顿只吃。”

  这话一出,不但张允济点头,连旁边几个本来只顾着看苗的内侍都听愣了。

  他们听得出来,林川这是把话往实处收。

  不再只说它有多好,而是把能吃、怎么吃、什么人先少吃、什么情形不能乱来的话,都一并摆出来。

  裴承务在边上听着,脸色反而缓了几分。

  因为这才像种地人的话。

  不是吹,不是神怪,是一句句能下田、能上灶、能照着做的话。

  门后的林川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后院。

  院子不大,堆着农资,靠墙摆着几卷地膜和几袋肥,风一吹,空院里更显得没人。周小虎还没入场,现代这边暂时只有他一人扛住全部节奏。

  前头是大唐的试田,侧墙那边还悬着大明的事,头顶又多了诸朝无数双眼睛。

  目光越多,风险越大。

  这东西若失败了,不光是他丢人,不光是李世民空忙一场。很多本来被天幕挑起希望的人,怕是都会跟着凉下去。

  可反过来想,若真成了,也就不是救一宫一苑,不是一县一州。

  那影响,真可能会远到他一开始都不敢细想。

  林川沉默了好一会儿,回身拿起桌上的空白本。

  前面已经记了不少:高垄、防涝、控氮、定根水、缓苗、留种、留藤。

  他低头又添了几句。

  “别说绝对。”

  “先讲条件。”

  “先讲风险,再讲收成。”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在纸上又添一条:每一句都要能落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