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小兕子讨又又,万朝急了

第17章 长孙定心

  晋阳宫小园外,风声不大。

  刚才还围在田边的人,被长孙皇后轻轻一句话支开了大半。她没有带太多人,只留了一个近身宫人捧着小册子,自己慢慢走到那道泛着淡光的门前。

  她先看了一眼门后那个年轻人。

  林川也看着她。

  前几次,他们之间总隔着皇帝、隔着官员、隔着试田和规矩。今日这一回,却是长孙皇后第一次专为一件事,单独来问他。

  她没有绕弯子,开口便道:“林先生,本宫想问的,不是产量。”

  林川一怔,随即点头:“娘娘请说。”

  长孙皇后声音很轻,却问得极稳:“此物,孩子能不能吃?”

  一旁捧册的宫人手微微一顿。

  林川也收了几分随意,答得很认真:“能吃。但怎么吃,吃多少,得讲究。”

  长孙皇后立刻接上:“病中之人呢?”

  “也能少量试。”林川道,“可不能拿它当药,也不能觉得它高产,就顿顿只吃它。红薯能当主食,是顶饱的东西,可再顶饱,也得搭着别的吃。”

  长孙皇后听到这里,目光已经更专注了些。

  她停了停,终于把最想问的话问出口:“兕子身子弱,若等这红薯真的种成了,她能不能少量尝一尝?”

  这句话一落,连捧册的宫人都下意识屏住了气。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不是随口一问。

  这位皇后先前问黄叶、问遮阳、问田边风口,已经不是旁观者的姿态了。如今这一句,更不是替自己问,而是替女儿、替一个常年病弱的孩子问。

  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能试,但得慢。”

  长孙皇后盯着他:“怎么个慢法?”

  “先少,再看。”林川一条条说道,“头一回别多,煮得软一点,最好别空口吃。要么蒸熟了压一压,要么掺进粥里,少少地试一口。吃过以后,看她肚子胀不胀,喉咙噎不噎,胃里舒不舒服。若没事,下回再多一点。”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郎中,身子上的病,该问太医还得问太医。我能说的,是这东西怎么吃更稳妥。”

  长孙皇后听得很细,朝身旁宫人抬了下手。

  宫人立刻提笔,在小册上飞快记了下来。

  长孙皇后又问:“那若是病中之人,米汤里加一些,可行吗?”

  “行。”林川道,“但一样,别上来就多。病人胃弱,孩子胃也弱,先求稳,不求饱。煮粥、蒸食、配菜,都比空腹生啃稳妥。尤其空着肚子,生着啃,容易不舒服。”

  “配菜?”

  “就是别单吃。”林川解释得很直白,“有粥配粥,有菜配菜。实在不行,蒸熟了分着吃,也比抓起来就咬强。”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又问:“藤叶也能食?”

  “能。”林川答道,“嫩些的更好。可吃归可吃,也不能乱摘。尤其头一年,最金贵的不是一口菜,是能不能把种留住,把藤留住。”

  这话让长孙皇后抬起了眼。

  “留种?”她重复了一遍,“你细说。”

  林川这次答得更慢了。

  “红薯真要紧的,不是今天吃一顿,明天夸一句。是第一年种出来以后,先别想着全下锅,得先想着明年怎么更多。”他说,“薯要留,藤也要留。长势好的留作母藤,先扩苗。要是刚一熟,见着个个都大,就全刨了全蒸了,那后头反而慢了。”

  长孙皇后捏着手里的册页,问得很细:“留薯怎么留?留藤怎么留?是先选大的,还是先选壮的?若孩子嘴馋,若宫里人觉得新鲜,想先尝鲜,又该如何分?”

  林川听得都想笑了。

  可他没笑出来。

  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位皇后不是装样子,她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大事。

  于是他耐着性子,一条条往下说:“留种不一定只看个头,先看长势稳不稳、有没有病斑。留藤也是,留壮的、整齐的,别留细弱的。真要分,先划开一块试吃,剩下的归剩下的。吃的归吃的,留的归留的,从一开始就分清楚,别等刨出来才想起来。”

  “若底下人不懂分寸呢?”

  “那就先立规矩。”林川道,“谁都知道这是粮,可越是刚见收成,越得有人压着。真想让它救荒,头一茬最忌嘴快。”

  长孙皇后安静听着。

  一旁记册的宫人手都写酸了,却不敢停。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若是个只会献祥瑞的人,这时候说的该是“此物天降”“此物神异”“此物一熟天下无饥”。可林川说的,却是孩子怎么试、病人怎么吃、怎么蒸、怎么煮、怎么留种、怎么留藤,连“不能顿顿只吃”“不能空腹生啃”这种话都先交代了。

  这不是来献奇的。

  这是来种粮的。

  她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缓了些:“若推广到民间,百姓家中米粮紧,怕是得了这物,便只顾填肚子。”

  “所以才更得先教怎么种,怎么吃,怎么留。”林川道,“光给东西,不教章法,很快就乱。真遇上荒年,越急越得稳。”

  长孙皇后轻轻出了一口气。

  她把小册收起来,抬头看向林川,认真道:“本宫明白了。”

  林川点头:“娘娘明白就好。”

  长孙皇后看了他片刻,忽然说:“多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很郑重。

  林川下意识道:“这没什么——”

  长孙皇后却接着说了下去:“本宫谢的,不是你会开这道门,也不是谢什么天授奇物。谢的是你先想到的,不是立功,不是献异,而是百姓和孩子。”

  门前一下安静了。

  连那名记册的宫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乱看。

  林川站在门后,耳根有点发热。

  他最受不了这种认真道谢。

  尤其还是这么一句。

  他咳了一声,只能把语气放平:“皇后娘娘言重了。先种出来再说,别的都还早。”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点不自在,神色间难得缓和了些。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这一回,她脸上那层对陌生人天然带着的提防,已经淡去不少。先前是看他有用,是看他救急,是看他对兕子无恶意;而现在,是她真正听懂了这个人说话里的分寸。

  走到几步外,她忽然停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稳。

  “来人。”

  几名宫人立刻上前。

  长孙皇后道:“红薯苗之事,只许按陛下旨意照管,不许在外胡言。至于种法,照册记,照令做。墙门之事、后世之言,谁若敢多嘴半句,本宫绝不轻饶。”

  “是!”

  几名宫人齐齐应下,神色都紧了起来。

  这句话分量很重。

  先前李世民已让人封园、禁闲话,那是皇命压下去的规矩。如今长孙皇后又亲口补了一层,便不只是禁令了,更像是一把伞,先把林川这边护住。

  门后的林川听明白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不远处,李世民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没有插嘴,更没有点评,只是安静站着,像是把这件事默默记了下来。

  裴承务站在更后面,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敢说。

  连他都看懂了。

  皇后这一句话,已经不是单单护红薯了,也是护那个门后的人。

  又过了片刻,原本被乳母抱回去的小兕子不知怎么又绕了回来,小短腿迈得飞快,扒着门边往里探头。

  “锅锅!”

  她这一声喊得脆生生的,比先前更顺。

  林川低头看她:“你怎么又来了?”

  小兕子仰着脸,认真得很:“窝来看看锅锅呀!又又也要看,锅锅也要看!”

  旁边乳母急得不行,又不敢真去拽,只能小声哄:“公主,慢些,慢些……”

  长孙皇后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斥责,只道:“别让她站久了。”

  “是。”

  小兕子见没人赶她,更高兴了,扒着门边又喊了一声:“锅锅!”

  林川本来还想纠正她两句,话到嘴边,却只“嗯”了一声。

  这一声落下,他忽然发现,这扇门最先搭起来的不是利益,而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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