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小兕子讨又又,万朝急了

第20章 洪武记法

  天幕消失后,奉天殿里没人敢先说话。

  还是朱元璋先抬了手。

  “传口谕。”他声音又快又硬,“方才所见,全部记下,一字不准漏。”

  这句话一落,殿中刚缓下来的气又猛地绷紧。

  “臣等遵旨!”

  户部、工部、中书舍人、司农官员齐声应下,几个人几乎是扑回案前,把先前记到一半的纸页重新摊开。有人磨墨,有人理纸,有人按着先后顺序重排条目,生怕一乱就错。

  “先列种法!”

  “起垄在前,斜插在后,定根水别漏!”

  “食法另记一页,病人孩童那几句单抄出来!”

  “留种留藤也得独立写,别和吃法混了!”

  殿中一下忙成一团。

  笔尖落纸,沙沙不断。

  户部官员先把大条目立起来:“一,起垄。二,斜插。三,定根水。四,缓苗。五,留种留藤。六,藤叶可食。”

  工部的人则盯着自己勾出来的垄形和株距,一边补,一边改。

  “这垄高怕还不准。”

  “按方才画面,再添半寸的坡势。”

  “不是死数,旁边写明:先看地,再定高低。”

  “对,对,这句得写上,不然回头就成了死法子。”

  朱元璋听他们一边写一边还在犹豫,眉头顿时压下来。

  “慢。”

  只一个字,满殿都安静了。

  他看着下方那堆官员,语气发躁:“一个个都是朝廷命官,抄几句话像老太太纺线。”

  几名官员额上冷汗当场就出来了。

  工部尚书忙道:“臣等马上整理妥当。”

  “整理?”朱元璋冷笑一声,“还整理什么。朕说,你们写。”

  他直接从御座上往前压了压身子,像是方才那一遍已经在脑子里滚熟。

  “第一句,先看地,再起垄。黏地宜高,沙地不必死搬。写。”

  “是!”

  “第二句,苗须斜插,埋节要多,顶叶外露,不可尽埋。写。”

  “写下了!”

  “第三句,下苗之后,立浇定根水,必须浇透,不可图省事。写明白,‘浇透’两个字单列。”

  “是,是!”

  “第四句,红薯可顶饱,但不是让人顿顿只吃。孩子、病人,不能空腹生啃,要煮软,要少量慢试。藤叶可食,也写进去。”

  户部主事提笔飞写,手快得几乎带风。

  一旁的中书舍人听得都愣了。

  刚才天幕放的那些话,陛下竟听一遍就能复得七七八八,连先后都不差多少。这哪是只在看,分明是当场全吞进脑子里了。

  马皇后站在一旁,见朱元璋越说越急,轻声道:“先坐稳些,别只顾催他们。”

  朱元璋头也没回:“这事坐不住。”

  马皇后望着他,眼里有一点心疼,也有一点无奈。

  她知道,这人一碰到和粮、和荒、和百姓性命有关的事,心就跟火烤一样。别人看的是天幕,他看的是荒年里的活路。

  既如此,谁劝都没用。

  朱元璋继续往下道:“还有留种留藤。第一年收成,不能全下锅。长得稳、没病斑的,要留作母藤、种薯,先想着明年更多。把这话也写在后头。”

  司农官员连忙叩首:“臣记下了。”

  “不是你记下了就完。”朱元璋抬眼,“回头给朕誊清楚,分成册。”

  “臣遵旨!”

  他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再抄一份,送东宫。”

  殿中众臣神色一动。

  送东宫,那就是要太子也一并跟着看、跟着学,不是只当一时热闹,而是正式进了朝廷视线。

  “让朱标细看。”朱元璋声音稍缓,却更重,“不止看怎么种,也看这东西若真能成,往哪几处先试,灾地怎么铺,官仓、屯田、民间,各怎么分。”

  “是。”

  内侍应声,立刻捧了半干未干的草稿出去安排誊抄。

  东宫得讯极快。

  朱标接过那份急送来的手册时,纸上的墨还带着淡淡潮气。他没有先问天幕怪不怪,也没有先问是不是神异,而是低头一页页翻。

  起垄,斜插,定根水,留种,留藤,藤叶可食,病弱者食法。

  他看着看着,眉头便慢慢敛起。

  若此物真如天幕所示,那先铺的地方,绝不能只看富庶,要先看哪里最缺粮,哪里最怕旱,哪里一荒起来流民最多。凤阳、淮北、河南边地、江北贫田,这些地方都该进他脑子里过一遍。

  朱标把册页合上,第一反应不是赞叹,而是开始算推广路子。

  这一点,和朱元璋几乎一样。

  奉天殿里,抄录还在继续。

  大明朝堂罕见地把一段天幕画面,当成了正式政务来办。不是一阵喧闹过去就算,而是分部、分条、分人,立刻压到手上。

  有老臣终究还是不安,躬身道:“陛下,臣并非故意扫兴。只是这等天外之事,若朝廷太过看重,恐失之轻率。”

  朱元璋看他一眼:“轻率?”

  老臣低头:“臣是说,未见实收之前——”

  “等它死再骂不迟。”

  一句话扔下来,那老臣当场哑了。

  旁边几个原本也有话想说的大臣,彼此对视一眼,全都把嘴闭上。

  这句话意思太明白了。

  先给它试。

  先给它看。

  等真死了、真烂了、真不成,再来骂天幕骗人不迟。可在没死之前,谁也别拿那套空讲究拦着。

  这等于是朱元璋亲口给了这红薯一个观察期。

  既不盲信,也不坐等。

  先抓在手里,先看结果。

  马皇后听到这里,神色略缓。她最怕的不是朱元璋上心,怕的是满朝上下嘴上都说谨慎,实则一个个拖着不动。如今皇帝这句话一压,至少大明这边不至于因为“再看看”三个字,把时机活活看没了。

  “传几个老农进来。”朱元璋又下令。

  工部尚书一愣:“现在?”

  “就现在。”朱元璋道,“别只让读书人看。种地的事,得让真下过地的人听。”

  “臣遵旨!”

  不多时,几个临时从京畿附近召来的老农被带进殿中。

  他们一进奉天殿,腿都在发抖,连头都不敢乱抬。可朱元璋没让他们长跪,只让人把方才画下来的图、誊下来的话一并拿到他们面前,叫他们看。

  “都看看。”朱元璋道,“看明白了,说人话。”

  几个老农忙不迭应声。

  其中一人年纪最大,手粗得像老树皮,先是盯住那起垄图看了半天,又看那行字,嘴里念念有词。另一个则死盯着斜插的示意,越看越往前凑。

  “你们说。”朱元璋催了一句。

  老农吓得一哆嗦,忙道:“回、回陛下,这起垄法……看着像是防闷根的。要是地黏,垄高些,是有道理。”

  旁边另一个也赶紧接话:“这苗斜着插,倒新鲜。可若真像图上这样,埋进去的节多,怕是扎根会快些。”

  “快些?”朱元璋盯住他。

  “是。”老农咽了口唾沫,“若真成活快,那就厉害。庄稼下地,最怕前头那几天站不住。若它一稳住,后头就好办些。”

  第三个老农胆子也渐渐大了点,指着图小声道:“还有这定根水。浇透这话对。苗刚下地,不喝足水,根和土贴不实,风一打就悬。”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都不算漂亮,也没什么文采,可句句都落在地里。

  朱元璋听得比看那些华丽奏章还有耐心。

  因为他知道,田里的事,最终还是得让真种过地的人来验。会写空话,不等于会种粮。老农一句“成活快,那就厉害”,比十篇花样文章都更有分量。

  司农官在旁边赶紧补记。

  工部官员也趁机追问:“若依此法,现有木犁、锄具,可否配合起垄?”

  老农挠了挠头:“能是能,就是费力。若能把垄翻得更顺些,省人手,那最好。”

  工部尚书立刻把这句记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改现成农具,不必大动干戈,先求能用、好用。

  奉天殿里的气氛,到了这时,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

  先前是看天幕。

  如今是办事。

  从皇帝,到太子,到户部、工部、司农,再到被叫进殿里的老农,所有人都围着这几页纸、几张图、几句种法打转。门还没开,苗还没到,大明却已经先在制度上给这粮腾出了位置。

  有人忙着抄,有人忙着问,有人忙着想怎么验、怎么试、怎么推。

  最上头那个人,则一直盯着案上那几行字。

  起垄。

  斜插。

  定根水。

  留种留藤。

  藤叶可食。

  这些字像还带着天幕上的光,压在纸上,也压进了洪武朝的心口。

  从这一章起,大明正式变成了天幕最积极的观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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