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兕子护苗
李世民这一句刚落,旁边的宫人立刻动了。
有人去看空地,有人想上前把那筐苗接过去,先送到要种的地方,免得耽误。
可还没等他们碰到筐边,小兕子已经先一步扑了过去,两只小手死死抱住筐沿,小脸都绷圆了。
“不给!”
宫人顿时僵住,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小兕子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强调,一字一顿,格外认真:“介系锅锅给窝哒!谁也不许抢!”
这话一出来,几个宫人面面相觑。
谁敢跟小殿下抢?
可皇帝刚下了令,苗又不能一直摆在这儿。
乳母在旁边看得心惊,忙蹲下去哄她:“殿下,这不是抢,是替殿下拿着。您先松手,仔细累着。”
小兕子听完不但没松,反而把身子也贴了上去,抱得更紧了,像只护食的小团子。
“不要!要看着又又下地!”
她奶声奶气,可那股倔劲一点不小。
乳母怕她摔着,伸手想把她抱开。谁知刚一碰,小兕子就往后一缩,整个人都快挂在筐边上了,金铃铛跟着一阵乱晃。
“不要抱窝!窝要看!”
长孙皇后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上前,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兕子,没人抢你的。阿娘陪你看,好不好?你先松一只手,不然真要累着了。”
小兕子抬头看了看长孙皇后,又扭头看看那筐苗,显然还舍不得。
她想了想,终于很勉强地松开一只手,可另一只手还是牢牢搭在筐沿上,像是在表明态度。
“那阿娘也要看好。”
“好,阿娘看着。”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护苗的样子,难得没摆出皇帝的威势,反倒笑了一声:“成了,这筐苗,今日谁也越不过她去。”
这话一说,宫人们都松了口气,谁也不敢硬动了。
林川隔着墙门看着这一幕,也有点想笑。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试种、成活、扩苗,压得人一点不敢松。现在看见这么个小家伙抱着筐不撒手,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反倒松了一下。
“行,那就先不动筐。”林川抬手指了指里面,“先分苗。壮苗一边,弱苗一边,别一股脑全下地。”
司农寺的人立刻上前听。
林川继续道:“看茎,粗一点的、叶子精神的,先挑出来当第一批。太细的、蔫的、伤了口的,放到后头。别为了省事全插,坏一批,比少种几棵更亏。”
“是,是。”一个司农官员赶忙应声,伸手就去拿。
结果他刚碰到苗,小兕子的小眼神已经盯过来了。
奶团子年纪不大,盯人的劲头却十足,像是生怕他们把她的“又又”弄坏了。
那官员手都轻了几分,拿一根苗都跟捧玉器似的。
旁边另一个官员更紧张,低声道:“轻些,轻些,殿下看着呢。”
几人一边挑苗,一边还得留神小公主的神情,额头都快冒汗了。
小兕子守在筐边,认真得不行,时不时奶声奶气地追问一句:“介个好嘛?”
“好。”
“介个呢?”
“这个弱一些,先放旁边。”
“那不要丢掉哦。”
“不会丢,不会丢。”
堂堂司农寺官员,此刻答得跟哄孩子似的,偏偏没人敢敷衍。
小兕子坚持要看着“又又”下地,谁来劝都没用。乳母劝不动,宫人劝不动,连长乐笑着说“等会儿再看也一样”,她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一样!”小兕子一本正经,“锅锅说,要种哒!”
林川听见这句,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从墙门开了以后,他头一回真觉得,这事里不全是压力。
长孙皇后站在不远处,把林川看得更细了些。
先前她看这后世青年,更多是看天幕、看异象、看他能带来什么。现在离得近了,听他说话,看他做事,才慢慢看出别的味道。
这人不谄媚。
见了皇帝,没扑着表忠心;被官员质疑,也没急着逞口舌。
也没那股子故弄玄虚的劲。
该说的一口气说完,不吊人,不端架子。
他认的,只有种地。
哪怕面对的是天子、皇后、公主、满宫官员,他说的还是哪种苗先下地,哪种苗先放边上,土该怎么起,水该怎么浇。
长孙皇后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提防,到这会儿,那提防倒淡了些。
她对李世民轻声道:“这人做事,有分寸。”
李世民“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墙门和那片菜地之间。
不远处,晋阳宫一角已经被迅速清了出来。
宫人搬开花架,内侍提来铁锹锄头,水桶一只只摆好,连装草木灰的簸箕都很快送到了边上。动作一个比一个快,谁都清楚,这不是在种一筐苗,是在种陛下刚刚点了头的东西。
李世民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声音一沉:“侍卫。”
“在!”
“守住院门。今日这里看到的、听到的,未经朕准,不许外传,不许闲人乱碰。”
“是!”
侍卫立刻分开站定,把院门口守得严严实实。
司农寺的人也顾不上别的了,挑好苗便往清出的那块地去,一个个脚步飞快,又都带着小心,像是手里拿的不是苗,是火种。
林川最后又提醒了一句,语气还是很稳:“先少量试,别一口气全铺开。先看成活,成活了再扩,这样最稳。”
这块由公主护下来的小园子,成了大唐第一块红薯试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