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的汤底翻着红油，陆野夹着一颗撒尿牛丸，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拿两串金针菇。
他已经在这家店门口站了五分钟。
不是选择困难。是穷。
三个月前被裁，存款从五位数降到四位数，房租还有十天到期，招聘软件刷到吐，面试七次挂七次——上周那个终面的offer，HR说“节后给答复”，然后就没然后了。
陆野决定用一顿麻辣烫祭奠一下过去的自己。
明天开始送外卖。
“就这些吧。”他把选好的丸子土豆藕片递过去，扫码付款，18块7。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他懂：小伙子，你这点东西连汤底都不够涮的。
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咬了一口丸子——
“别吃了。”
陆野筷子一顿。
“冷冻柜里还有两袋呢，你去年双十一囤的。哦不对，你现在还没养成囤货的习惯。”
他抬头看看四周。店里就三桌人，左边一对情侣埋头吃面，右边两个大叔喝啤酒，没人看他。
“别找了，在你脑子里。”
陆野放下筷子。
“……谁？”
“自我介绍环节就算了，我说了你也不信。我问你——你右边屁股蛋上是不是有个胎记，形状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陆野下意识摸了摸右边屁股。
“这事儿你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你那个前女友。她以为是你自己掐的，其实不是，打娘胎就有。”
“……你他妈到底是谁？”
“我是你。”
沉默。
“四十二岁的你。”
陆野盯着碗里的撒尿牛丸，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然后他做了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反应：
“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你压力确实大，但不是幻听。你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完了完了我疯了’，对不对？”
“……操。”
“正常。我当年也是这样。”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隔壁桌的大叔看了他一眼，他赶紧假装在玩手机。
“行了，我长话短说。十八年后，会有一场……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叫‘灵气灾变’。不是科幻片那种，是真实发生的。我没活过去。这个系统是我最后十八年攒的所有家当，我把它送回来，就是为了让你——也就是过去的我——能提前准备。”
陆野：“灵气什么？”
“灾变。灵气复苏你知道吧，就是那种……”
“我知道，我看网文。”陆野打断他，“你是说，我是网文男主？”
“差不多吧。但没你想的那么爽。我这个系统不强，给不了你什么大礼包。”
“那你有什么用？”
“……你倒是问得挺直接。”
陆野：“废话，你都说是未来的我了，那我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系统沉默了两秒。
“行，有道理。那我直接说重点：系统第一个功能叫‘未来视’，每天能用一次，每次三秒。能看到你自己未来二十四小时内、某个关键选择的结果。别问为什么只有三秒，我当年只有这点本事。”
“三秒？能看什么？”
“够用了。关键选择就那么一瞬间。比如你刚才要是选了那串金针菇，明天会拉肚子。”
陆野：“……真的假的？”
“假的，我举例而已。但你现在确实有一件正事要办。出门左转，去你平时取快递的那个丰巢柜，B区3号柜。密码是你妈的生日倒过来。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一样东西。”
陆野皱眉：“我妈生日？几号来着？”
“……1月17。你能不能记一下你妈的生日？”
“我记在备忘录里了。”
“那你怎么不翻备忘录？”
“手机没电了。”
系统又沉默了两秒。
“……你出门能不能把电充满？”
陆野站起来，把剩下半碗麻辣烫盖上盖子：“打包。”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拿了个袋子。陆野拎着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板，汤能不能多给点？”
老板娘又给他加了半勺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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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巢柜在小区东门，离麻辣烫店三百米。
陆野一边走一边问：“老头，你怎么知道我妈生日？哦对，你是我，那肯定知道。”
“你能别叫我老头吗？我才四十二。”
“那我叫什么？老陆？老我？”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陆野走到B区3号柜前，输入密码：71101。屏幕亮了，柜门弹开。
里面是一个快递纸箱，普通尺寸，掂着有点沉。
他当场拆开。
最上面是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捆着，两捆，目测两万。
现金下面是一本手写笔记本，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字：“别让你对象看见”。
陆野：“我没有对象。”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笔记本下面是一块灰扑扑的玉佩，入手温润，不像是便宜货。最底下压着一张打印的地图，A4纸，上面圈了几个红点，备注写着：“2024年10月前，这几个地方都安全，可以去‘捡漏’。具体方法翻笔记第13页。”
陆野盯着那沓现金，沉默了三秒。
“老头，这钱……你从哪儿弄的？”
“你管呢。反正不是抢的。放心花，没追踪。”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来取？”
“因为我经历过啊。我当年就是在被裁之后、决定送外卖之前的那天晚上，收到了这些东西。当时的我也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陆野愣了一下。
“你是说……你当年也收到了来自未来的自己的快递？”
“对。”
“那给你送快递的那个人，是六十岁的你？”
“是。”
“那他——”
“他也死了。”
陆野不说话了。
夜风有点凉，他把玉佩和笔记本收好，现金揣进外套内兜，地图叠起来放牛仔裤口袋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系统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你在想，如果未来的我都死了，那我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对不对？”
陆野没吭声。
“我问你，如果你知道十八年后有一场灾变，你会不会提前准备？”
“会。”
“那如果你提前准备了，活下来的概率会不会变大？”
“……会。”
“那就够了。我送这个系统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一定活下去——是为了让你比我多一次机会。”
陆野沉默着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顺手把麻辣烫袋子扔了进去。
“诶？你不吃了？”
“不饿了。”
“……行吧。”
他走进单元门，爬上五楼，打开出租屋的门。十平米的次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三桶泡面和两袋面包。
陆野坐到床边，把那沓现金拿出来，一张一张数。
两万整。
“别数了，我当年数过。”
“我就想数数。”陆野把钱放下，拿起那本笔记本，“这个，我现在能看吗？”
“能。但是看完别害怕。”
“什么意思？”
“你翻到第13页。”
陆野翻到第13页。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第一条：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还不知道的事。包括你最信任的人。包括你的父母。包括未来的女朋友。」
「第二条：地图上的红点，每个月去一个。顺序从左到右。别问为什么，照做。」
「第三条：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我猜的’。」
「第四条：如果发现身边有人行为异常，记下来，但不要跟踪。」
「第五条：最重要的——」
字迹到这里断了。
下一页是空白的。
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
陆野把整本笔记本翻完，后面全是白纸。
“这……”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第五条是什么。”系统的声音有点疲惫，“我当年收到的时候，后面就是空白的。我以为是时间没到，就一直等。等了十八年，等到死那天，也没等到第五条。”
陆野盯着那本笔记本，手指摩挲着最后那页纸的边缘。
“老头。”
“嗯？”
“你说你是四十二岁的我。那你是怎么死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陆野以为系统已经下线了。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记得了。”
陆野皱眉：“你死了，但是不记得怎么死的？”
“嗯。这部分记忆是空白的。可能是系统穿越时间的时候受损了，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是我故意删掉的。”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屋顶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陆野握着那本笔记本，忽然觉得有点冷。
“睡觉吧。”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明天早上九点，打一个电话。号码在笔记本第三页，备注是‘刘叔’。打通之后就说‘有人介绍我来取一样东西’。他问是谁介绍的，你就说——”
“八年前的我自己。”陆野接话。
“……你怎么知道？”
“网文都这么写。”
系统沉默了两秒。
“……你以后少看网文。”
陆野躺到床上，把那沓现金塞到枕头底下，玉佩压在枕头边。他盯着天花板，忽然问：
“老头。”
“嗯？”
“你还在吗？”
“在。”
“那就行。”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很淡。陆野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系统忽然开口：
“……我也在。”
“一直都在。”
陆野没吭声，但是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