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还在看铜镜,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认真挑选。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拿着块布擦另一个瓷器,嘴里念叨着“这个清朝的,那个明朝的”,也没抬头看他。
“别一直盯着。”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你再看他就发现了。”
陆野收回目光,装作在翻背包,余光却还往那边瞄。
“他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陆野把背包拉链拉上,往市场出口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逛累了的游客。
走出去二十多米,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黑色冲锋衣不见了。
“走了。”系统说,“往另一个方向。”
陆野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怂。
“老头,我是不是太菜了?”
“是。”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才刚拿到入门功法,连炼气都没开始,遇到那种级别的能不暴露已经不错了。”
陆野愣了一下:“那种级别?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灵气波动。比你强,比刘青山也强。”
“刘叔也是修真者?”
“不然呢?普通人能替你保存那块玉牌八年?”
陆野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他以为“等一个电话等了八年”的刘叔,可能远不止是个古董店老板。
---
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
陆野把门反锁,窗帘拉上,坐在床边盯着那块玉牌。
白玉的,掌心大小,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最顶上四个字:清心诀·残。
“老头,这个‘残’字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残本,不全。”
“不全你还让我练?”
“全的你现在也练不了。这个‘残本’刚好够你入门。就像……给你一把钥匙,能开门就行,不用给你整套开锁技术。”
陆野觉得这个比喻还行。
“那我怎么练?”
“握着它,默念上面的字。念的时候注意力集中,别想别的。每天早晚各一遍,一遍念到手心发热为止。”
陆野把玉牌握在手心,开始念第一行。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念完一遍,没什么感觉。
他又念了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手心忽然有点发热。
那种热不是烫,而是一种温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感觉。从手心慢慢往上蔓延,到手腕,到小臂,然后停在那里。
“继续。”
他接着念。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忘我守一,六根大定。”
手心越来越热,那股温热的感觉从小臂又往上走了一点,到肘关节。
“差不多了。停。”
陆野睁开眼。
玉牌还在手里,但上面的字好像……淡了一点?
“老头,这字是不是变浅了?”
“对。每天念两遍,三个月后字会完全消失。到时候你就入门了。”
陆野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头,这个东西是哪儿来的?”
“……什么意思?”
“你送回来的,对吧?未来的我。那这个东西是未来的我在哪儿找到的?还是说,未来的我也从更未来的我那儿拿到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
“这是个好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不记得了。”
陆野愣了:“你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了,系统受损,有些记忆是空白的。这块玉牌的来源,就在空白里。”
陆野没说话。
他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未来的自己也不记得这东西是哪儿来的,那它会不会根本不是“未来的自己”找到的?
那它是从哪儿来的?
“别想太多。”系统的声音打断他,“你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入门搞定,三个月后你能看见了,很多事情自然就明白了。”
“看见什么?”
“灵气。还有灵气波动。”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是个瞎子。修真世界就在你身边,但你看不见。三个月后,你能看见了。”
陆野想了想:“比如今天那个黑色冲锋衣,如果我现在能看见,会是什么样?”
“他身上会有光。每个人的灵气波动不一样,颜色、亮度、频率,都不一样。等你入门了,一眼就能分辨。”
“那他是什么颜色?”
“不知道。我现在只能感觉到,看不见。但我知道他比你强很多,强到……如果他真想找你麻烦,你今天走不出那个市场。”
陆野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玉牌,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沉。
---
晚上八点,陆野又念了一遍清心诀。
这次手心热得比白天快一点,念到第五遍就开始发热。那股温热的感觉往上走到肩膀,然后停住了。
“有进步。”系统说。
“这才一天,就有进步?”
“对。这说明你根骨还可以。有些人念一个月才能到这程度。”
陆野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我是废柴流开局呢。”
“你想多了。废柴流是网文,现实里没那么多废柴。大部分人根骨都差不多,差别只是肯不肯练。”
陆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头,那未来的我,根骨怎么样?”
沉默。
“和我一样。”
“那就是还行?”
“……还行。”
陆野听出他语气里有点别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你早点睡,明天开始按地图走。第一个红点在莲花池公园,池边第三棵柳树,树下三块石头,中间那块下面埋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当年没找到。”
陆野愣了:“你当年没找到?”
“对。我当年拿到玉牌之后,第一个去的就是莲花池。但是去晚了,东西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那你还让我去?”
“你去的时间比我早。你比我早拿到玉牌,早开始修炼,早出发。说不定,你能拿到。”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
“老头。”
“嗯?”
“你送我回来,不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吧?”
“……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拿到你没拿到的东西。”陆野说,“你想让我做到你没做到的事。”
系统没说话。
很久的沉默。
久到陆野以为它下线了。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很轻:
“……是。”
陆野笑了。
“行,那我明天就去。帮你拿一回。”
“帮我?”
“对。未来的我,不就是我么。帮你就等于帮我自己。”陆野翻了个身,“睡了,明天早起。”
“……嗯。晚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枕边的玉牌上。
陆野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野被闹钟叫醒。
他洗漱完,念了一遍清心诀,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请问是陆野吗?”
“是我。”
“我是XX公司的人事,您上周面试的那个运营岗位,我们想跟您再约一轮复试,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吗?”
陆野愣了一下。
他上周确实面试了一家公司,但那家HR说的是“节后给答复”,节后都过了,他以为已经黄了。
“呃……今天下午几点?”
“三点,您看行吗?”
陆野看了看时间。去莲花池,来回加挖东西,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
“下午三点可能有点赶,能改明天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那明天上午十点?”
“可以。”
“好的,稍后我把地址发您短信。明天见。”
挂了电话,陆野还有点恍惚。
“有工作了?”系统的声音响起。
“复试而已,还不一定过。”
“过了呢?”
“那就……一边上班一边修真呗。”
“你能兼顾?”
陆野想了想:“别人能,我应该也能。未来的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系统没说话。
陆野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背包往外走。
“老头,你说未来的我当年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
“那就行。”
他推开门,走进九月的阳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