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开口。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眼睛看着陆野，像是在等什么。
陆野没让他等太久。
“你认识他？”
“认识。”陈九放下茶杯，“不算熟。但打过几次交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九想了想。
“话少。做事利落。不欠人情，也不让人欠他。”他顿了顿，“和你不太一样。”
陆野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你话多。”陈九说，“他话很少。你看人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东西。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陆野沉默了。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已经放弃了。”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很轻，“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陆野没吭声。
“他当年找你，是为了什么？”他问陈九。
陈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为了让我等一个人。”
“等我？”
“对。”陈九看着他，“他说，八年后，会有一个人来找我。那个人和我认识的他长得很像。让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枚铜钱。
很旧，锈得发黑，中间有个方孔。看起来就是那种一文不值的破烂货。
但陆野看见它的时候，手心忽然热了一下。
“这是……”系统的声音变了。
“认识？”陈九看着他的反应。
陆野摇头：“不认识。但它……有点奇怪。”
“奇怪就对了。”陈九把铜钱推到他面前，“这东西是法器。他说，你以后用得上。”
陆野盯着那枚铜钱，没伸手去拿。
“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知道。他没说。”陈九顿了顿，“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第三条规则，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陆野愣住了。
第三条规则——笔记本上写的是：“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我猜的’。”
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别问我。”系统抢先说，“我也不知道。”
陆野把铜钱拿起来，攥在手心。很轻，凉凉的，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持续。
“他还说了别的吗？”
陈九想了想。
“他说：‘告诉她，不用等了。’”
陆野一愣。
“她？谁？”
“不知道。他没说名字。”陈九看着他，“可能是你认识的人。”
陆野脑子里飞快地转。
她——不用等了——
沈婆婆？
不对，沈婆婆那边已经交代过了。
那还能是谁？
“也许……”系统的声音刚响起，又停住了。
“也许什么？”陆野在心里问。
沉默。
“……没事。”
陆野知道它没说真话。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把铜钱装进口袋。
“陈九，你今天中午为什么没去面馆？”
陈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有人让我别去。”
“谁？”
“你。”
陆野愣住了。
“我？”
“对。”陈九说，“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我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今天中午别去老李面馆，去了你会后悔。’”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递给陆野。
陆野看了一眼。
号码是陌生的。
但内容——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老头，是你干的？”
“不是我。”系统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发短信的能力。”
那是谁？
陆野盯着那个号码，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八年前的那个人。
未来的自己。
他还能影响现在？
“也许。”系统说，“也许他留了一些……后手。”
陆野把手机还给陈九。
“你怎么确定是我发的？”
“我不确定。”陈九说，“但我赌了一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野。
“那个人当年帮过我一次。他说的话，我信。”
陆野看着他的背影。
“你欠他人情？”
“对。”
“所以你现在帮我，是在还人情？”
陈九转过头，看着他。
“不是。”他说，“我帮你，是因为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九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陆野，目光里有一点很淡的、陆野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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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九那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陆野站在楼下，掏出那枚铜钱，对着路灯照了照。
还是那副锈得发黑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特别。
“收好。”系统说，“这东西以后有用。”
“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他既然留给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陆野把铜钱装回口袋，往地铁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周正。
“喂？”
“野哥。”周正的声音有点喘，“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刚才回家的时候，又觉得有人跟着我。我按你说的，没回头，往人多的地方走。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周正顿了顿，“那个人在我背后说了一句话。”
陆野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话？”
周正沉默了两秒。
“他说：‘告诉陆野，别多管闲事。’”
陆野站在原地，手攥紧了手机。
“来了。”系统的声音响起。
“周正，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已经到家了。”
“门锁好。今晚别出门。”
“野哥，到底——”
“别问。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陆野站在路灯下，深吸一口气。
“老头。”
“嗯。”
“那个人，是冲我来的。”
“对。”
“周正只是个传话的。”
“对。”
陆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沉默了两秒。
“也许，他不能。”
“不能？”
“也许有人护着你。让他动不了你。”
陆野愣了一下。
谁护着他？
未来的自己？
还是……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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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陆野把门反锁，窗帘拉好，坐在床上把那枚铜钱拿出来看了半天。
还是看不出什么。
他把它放到枕头边，躺下来。
“老头。”
“嗯？”
“未来的我，当年遇到过这种事吗？”
“……遇到过。”
“他怎么处理的？”
沉默。
“他一个人扛的。”
陆野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不是他。”
“……我知道。”
“我有朋友。有周正，有刘叔，还有陈九——虽然我不知道他能不能信。”
“对。”
“所以我不需要一个人扛。”
沉默。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更轻：
“……那就好。”
陆野闭上眼睛。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枕边的铜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