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雪停了。

　　林墨从猎人小屋的废墟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昨晚那场雪下得太大，差点把小屋剩下的半边屋顶压塌。

　　“往南。”他自言自语，“今天要走五十里。”

　　体内，682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五十里？以你的小短腿，够呛。”

　　林墨懒得理它，掏出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上路。

　　走了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冰原，白茫茫的雪地一直延伸到天际。但林墨注意到，雪地上有无数凌乱的脚印——狼的脚印。

　　“检测到前方有大量魂兽活动痕迹。”魔虚罗的声音响起，“数量预估：十头以上。建议绕行。”

　　林墨看了看四周。左边是陡峭的冰崖，右边是裂缝密布的冰河，只有正前方这条路能走。

　　“绕不了。”他说，“只能硬闯。”

　　他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里，他就看见了它们。

　　十几头雪狼蹲在远处的冰丘上，盯着他，眼睛在雪地里泛着幽绿的光。它们的皮毛纯白，几乎和雪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根本发现不了。

　　“检测到魂兽群体。数量：十二。平均修为：百年。威胁等级：低。”

　　“低？”林墨在心里问，“十几头百年魂兽叫低？”

　　682：“有我。”

　　魔虚罗：“建议：主动进攻。适应机制需要战斗数据。”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着柴刀朝狼群走过去。

　　狼群动了。

　　头狼低吼一声，三头雪狼同时扑上来。

　　第一头速度最快，眨眼间就冲到林墨面前，张开大口咬向他的脖子。林墨侧身躲过，柴刀砍在它腰上。

　　刀卷刃了。

　　只在皮毛上留下一道白印。

　　但狼的冲势把他撞倒在地，利爪在他胸口留下三道血痕。

　　“第一次攻击记录完成。物理+穿刺属性。减伤10%。”

　　林墨一脚踹开那头狼，刚爬起来，第二头已经扑到面前，一口咬在他左肩上。

　　“第二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20%。”

　　林墨咬牙，一拳砸在狼头上。狼被打飞，但第三头已经扑到他身后，利爪划过他的后背。

　　“第三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30%。”

　　林墨转身，一拳砸在那狼的脸上。狼惨嚎一声，翻滚出去。

　　三头狼退了几步，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困惑。

　　它们咬不动他。

　　咬开的伤口在愈合，流出的血在止住。这个人类在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头狼低吼一声，亲自扑上来。

　　它比普通雪狼大两倍，身长三米，一爪就能拍碎百年魂兽的脑袋。

　　第一爪。

　　林墨被拍飞三丈，肋骨断了三根。682再生，断裂的肋骨咔咔作响，三息复位。

　　“第四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35%。”

　　第二爪。

　　林墨又被拍飞，这次断了五根肋骨。

　　“第五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45%。”

　　第三爪。

　　林墨被拍得跪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但他没有倒下。

　　“第六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50%。”

　　他抬起头，盯着头狼。

　　头狼的瞳孔微微收缩。它活了五百年，从没见过这种事——这个人类的气息明明很弱小，但怎么打都不死，而且每一击之后，他都变得更难打。

　　“第七次。”林墨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该我了吧？”

　　头狼怒吼，再次扑上。

　　但这次，它的爪子被林墨抓住了。

　　“第八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60%。攻击模式解析完成100%。”

　　林墨一拳砸在头狼脸上。

　　那一拳的力道，是它自己第八次攻击的三倍。

　　头狼惨嚎一声，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爬起来。它的半边脸塌了下去，一只眼睛充血，惊恐地盯着林墨。

　　狼群沉默了。

　　然后，头狼转身就跑。剩下的狼跟在他身后，转眼消失在冰丘后面。

　　林墨站在原地，大口喘气。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狼的。但他站着。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还行。”

　　魔虚罗的声音：“战斗数据记录完毕。雪狼群威胁等级从‘低’调整为‘极低’。”

　　林墨抹了把脸上的血，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帮忙？”

　　682：“你自己能打。”

　　魔虚罗：“适应机制需要宿主亲身体验战斗，才能最大化效率。”

　　林墨沉默了一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行吧。”他说，“你们负责算，我负责打。”

　　---

　　傍晚的时候，林墨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冰岩下面，天然形成了一个洞穴。

　　他钻进去，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火堆。

　　干粮已经不多了。他掰下半块面饼，就着雪水慢慢嚼。今天打了半天狼，消耗太大，半块面饼根本不够，但他必须省着吃。

　　“还有几天能到冰原边缘？”他问。

　　魔虚罗：“以当前速度，还需两天。”

　　“两天……”林墨看着火堆发呆。

　　体内，682忽然开口：“你今天打了多少架？”

　　林墨想了想：“一次。打了一群。”

　　“打了多少下？”

　　“十几下吧。没数。”

　　魔虚罗：“准确数据：十九次攻击。其中八次由头狼发动，十一次由其他雪狼发动。适应进度：力量属性达成八格全亮，速度属性达成六格。”

　　林墨愣了愣：“你每次都数？”

　　魔虚罗：“一切数据皆需记录。”

　　682冷哼一声：“它连你放几个屁都数。”

　　林墨：“……”

　　魔虚罗：“否定。我没有监测消化系统功能。”

　　682：“我替它数的。三个。”

　　林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在洞穴里回荡，惊起几只躲藏的雪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可能是因为太饿了，也可能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冰原上，他居然不是一个人。

　　“不灭。”他忽然开口。

　　682：“嗯？”

　　“魔虚罗。”

　　魔虚罗：“在。”

　　“谢谢。”

　　682沉默了一秒：“……谢什么？”

　　“谢你们……没让我一个人。”

　　682没说话。

　　魔虚罗也没说话。

　　但林墨能感觉到，体内那两个存在，似乎都安静了一点。不是沉默，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好一会儿，682的声音响起，依旧嘶哑，但好像少了点冷意：

　　“那个研究员……她走的时候，我也很难过。”

　　林墨愣了：“你之前说过。她叫什么名字？”

　　682沉默了很久。

　　“忘了。”它说，“太久了。”

　　“但你记得她给你带吃的。”

　　“……嗯。”

　　林墨靠在岩壁上，看着火光。

　　“我娘也给我带吃的。”他轻声说，“她做的面饼，比你吃的那些硬邦邦的干粮好吃多了。”

　　682没说话。

　　“她还会给我讲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讲唐门，讲什么正义啊英雄啊……”林墨的声音低下去，“后来她不讲了。最后那一年，她总是看着北边发呆。”

　　“她在看什么？”682问。

　　“不知道。”林墨闭上眼，“可能是看我要走的路吧。”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过了很久，682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几乎听不见：

　　“……你想她吗？”

　　林墨睁开眼，看着洞顶的冰层。月光透过冰层折射进来，把周围照得幽幽发亮。

　　“想。”他说，“但想也没用。她回不来了。”

　　682沉默。

　　魔虚罗的声音忽然响起：“根据记录，母性个体的牺牲是为了宿主的生存。建议：将这种情感转化为生存动力。”

　　林墨愣了愣，然后笑了：“魔虚罗，你这话说得……挺像人的。”

　　魔虚罗：“……只是数据分析。”

　　682冷哼一声：“它就是个死板的机器。”

　　魔虚罗：“死板的机器不会问‘羁绊是什么’。”

　　682：“你问了？”

　　魔虚罗：“问了。”

　　682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懂了吗？”

　　魔虚罗沉默。

　　好一会儿，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冰冷，但好像多了点什么：

　　“数据不足。但……正在记录。”

　　---

　　夜深了。

　　林墨裹着毯子靠在岩壁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

　　他在想明天。在想后天。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到唐门。

　　“不灭。”他忽然开口。

　　682：“嗯？”

　　“你说，唐门会收留我吗？”

　　682沉默了一秒：“不知道。”

　　“如果唐门不收我呢？”

　　“那就继续走。”

　　“走去哪？”

　　682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哪，哪就是家。”

　　林墨愣了。

　　这句话从682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682：“……跟你学的。”

　　林墨忍不住又笑了。

　　他闭上眼，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梦见三十七次死亡。

　　他只梦见一个灰白的身影和一个纯白的身影，站在他两边，一起看着远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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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来，雪又下大了。

　　林墨钻出洞穴，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雪已经把昨天的脚印全埋了，连方向都看不清。

　　他掏出地图，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走错。

　　“往南。”他说给自己听，“一直往南。”

　　然后他迎着风雪，继续走。

　　身后，洞穴很快消失在风雪里。但林墨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算着——今天再走五十里，明天就能到冰原边缘。

　　再然后，就是黑森林。

　　他不知道黑森林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走过去。

　　因为前面是唐门，是娘亲的故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会到的。”682的声音响起。

　　林墨脚步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嗯。”他说，“会到的。”

　　风雪中，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