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城市，愣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见过的最大的“城市”是离村子最近的那个镇子——三排木屋，一个集市，两百来号人。那时候他觉得那已经很大了。

　　但眼前这个……

　　城墙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沿着地平线延伸出去，左边看不到头，右边也看不到头。城门口人来人往，像蚂蚁搬家一样密密麻麻。有马车，有驼兽，有挑担子的商贩，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魂师。

　　“这是……天北城？”林墨喃喃道。

　　体内，魔虚罗的声音响起：“根据地图标注，天北城为天魂帝国北部最大城市，常驻人口约三十万。是区域商贸中心和魂师管理机构的所在地。”

　　三十万。

　　林墨对三十万没有概念。他只知道村里二十三口人，已经是他认识的所有人。

　　“土包子。”682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林墨没反驳。他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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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城要交钱。

　　林墨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被两个穿铠甲的士兵拦住。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他——破烂的衣服，打结的头发，背上一个脏兮兮的包袱，脚上那双鞋已经快磨穿了。

　　“难民？”士兵问。

　　林墨摇头：“我从北边来，要去唐门。”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唐门？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唐门？”

　　另一个士兵也笑起来：“小兄弟，你是去投奔亲戚？我劝你换个地方。唐门现在连自己人都养不起。”

　　林墨没笑。他只是看着他们，等他们笑完。

　　两个士兵笑了一会儿，发现他不笑，觉得没意思。第一个士兵伸出手：“进城费，五个铜币。”

　　林墨掏出一个银币——陈伯给的盘缠，一共就三个银币。

　　士兵接过银币，找给他一堆铜币，摆摆手让他进去。

　　林墨穿过城门，踏进了天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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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愣住了。

　　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卖布的、卖铁的、卖吃的、卖药的，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花八门，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图。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吵架。

　　路上的人更多。穿绸缎的胖商人，穿皮甲的佣兵，穿着破烂的乞丐，穿着体面的小姐。有人骑马，有人坐轿，有人推车。

　　林墨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知道该往哪走。

　　“去魂师公会。”魔虚罗的声音响起，“你需要注册魂师身份，否则无法接任务赚钱。”

　　“魂师公会在哪儿？”

　　“不知道。建议问路。”

　　林墨拦住一个过路的老头，问魂师公会在哪。老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街那头：“走到头，右转，看见最高的那栋灰楼就是。不过小兄弟，你这一身……去那儿干啥？”

　　林墨没解释，道了谢，顺着街往前走。

　　一路上他忍不住到处看。卖包子的摊子冒着热气，香味钻进鼻子里，他肚子咕咕叫。但他忍住了，没买。钱不多，得省着花。

　　走了半个时辰，他终于看见那栋楼。

　　五层高，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根石柱。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大字：魂师公会。

　　林墨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这是天魂帝国设立的官方机构，专门负责魂师注册、等级认证和补贴发放。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部分穿着体面，腰上挂着腰牌。林墨看了看自己——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值钱的布料。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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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会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天花板，宽敞的空间，一排柜台。有人在排队，有人在填表，有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等。

　　林墨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注册魂师？”她问。

　　林墨点头。

　　“十银币注册费。”

　　林墨愣了。十银币？他总共就剩两个银币加一堆铜币。

　　“能不能便宜点？”他问。

　　女孩撇了撇嘴：“规矩是上面定的，我做不了主。没钱就出去。”

　　林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这个人类……讨厌。”

　　魔虚罗：“同意。她的语气包含明显的歧视成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声音响起：“这小兄弟的注册费，我出了。”

　　林墨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穿着深蓝色的官袍，胸口绣着一个徽章——三颗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北城魂师公会。

　　三环魂师。

　　男人冲林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十个银币递给女孩：“我替他交。”

　　女孩接过银币，态度立刻变了，对林墨说：“填表吧。”

　　林墨看着那个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帮自己。

　　男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说：“我姓周，是天北城魂师公会的会长。刚才在那边喝茶，看见你进来。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

　　林墨心里一紧。

　　“别紧张。”周会长摆摆手，“不是坏事。先注册，完事儿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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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填表很麻烦。

　　姓名、年龄、出身、武魂、魂力等级、师承……林墨大部分都不会填。

　　“出身？”他想了想，填了“唐门外门驻守村落”。

　　武魂？他犹豫了一下，填了“兽武魂”。

　　魂力等级？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多少级。

　　女孩把表收走，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一个房间：“进去测试魂力，出来就能拿腰牌。”

　　林墨走进那个房间。

　　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块半人高的水晶。一个老头坐在旁边，眯着眼打盹。

　　“测试魂力的？”老头睁开眼，“把手放上去，用魂力催动。”

　　林墨把手放在水晶上。

　　他不知道怎么“用魂力催动”，只是试着像战斗时那样，调动体内的力量。

　　水晶亮了。

　　先是一道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整个水晶变得刺眼，亮得老头不得不眯起眼。

　　“先天满魂力？！”老头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林墨不知道什么是先天满魂力。他只知道自己把体内的力量往外送，水晶就一直亮一直亮。

　　亮到极致的时候，水晶里忽然浮现出两道虚影。

　　一道灰白巨蜥，盘踞在水晶深处，猩红竖瞳冷冷盯着外面。

　　一道纯白巨人，悬浮在巨蜥之上，无面无目，头顶八格法轮缓缓转动。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双……双生武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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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从测试室出来的时候，整个公会大厅的人都在看他。

　　周会长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很复杂。

　　“先天满魂力。”他说，“双生武魂。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墨沉默了一秒：“唐门弟子。”

　　周会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难怪。唐门……确实出过不少怪物。”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走吧，我请你去吃饭。边吃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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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馆不大，但很干净。周会长要了几个菜，林墨低着头猛吃——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上热乎的了。

　　周会长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等林墨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小兄弟，你知道你的武魂有多特殊吗？”

　　林墨抬头看他。

　　“先天满魂力，万中无一。双生武魂，更是一万年才出几个。”周会长顿了顿，“而且你体内的那两个东西……我在测试水晶里看见了。”

　　林墨握紧筷子。

　　“放心，我不抢。”周会长摆摆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这样的体质，会被很多人盯上。各大宗门、魂师势力，还有……圣灵教。”

　　林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圣灵教？”

　　“邪魂师组织，专门猎杀特殊武魂的人。”周会长压低声音，“最近他们在北边活动频繁，据说在找什么东西。”

　　他盯着林墨：“你在北边来的，有没有遇到他们？”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周会长脸色一变：“他们发现你了？”

　　“遇到过。”林墨说，“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周会长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小兄弟，”他站起身，“吃完饭跟我回公会。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待在那儿。圣灵教的人，我来对付。”

　　林墨抬头看他：“为什么帮我？”

　　周会长笑了笑：“因为我看你不顺眼的那天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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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林墨住进了天北城魂师公会。

　　周会长给他安排了一间干净的房间，有热水，有软床，还有热饭。林墨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这个人类……可以信吗？”

　　林墨想了想：“不知道。但他现在帮我们。”

　　魔虚罗：“建议保持警惕。根据数据分析，人类的行为往往具有目的性。”

　　林墨点点头，闭上了眼。

　　窗外，夜色正浓。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至少今晚，有床睡，有饭吃，有人愿意帮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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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周会长的猜测应验了。

　　那天深夜，林墨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他冲到窗边，看见公会院子里火光冲天，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公会的护卫厮杀。

　　“圣灵教的人。”周会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墨，别出来！”

　　林墨握紧拳头。他听见682在体内低吼，听见魔虚罗的轮盘开始转动。

　　“我能打。”他说。

　　门外的周会长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就一起打。”

　　林墨推开门。

　　院子里，十几个邪魂师正在逼近。为首的那个人抬起头，看见林墨，咧嘴笑了。

　　“找到你了。异界气息。”

　　林墨深吸一口气，灰白的鳞甲开始从皮肤下浮现。

　　“来找我？”他说，“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