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林墨走出了冰原。

　　脚下不再是冻土和积雪，而是松软的腐殖土。面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森林——树是黑的，地是黑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黑森林。

　　林墨站在森林边缘，看着那些扭曲的黑色树干。树很高，遮住了大部分天光，林间一片幽暗。偶尔有不知道什么鸟叫一声，声音在林间回荡，像哭。

　　“检测到环境异常。”魔虚罗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着负面能量。浓度：中等。”

　　682冷哼一声：“这地方……让人不舒服。”

　　林墨没说话。他握紧柴刀——刀早就卷刃了，但握着能让他安心一点——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森林。

　　——

　　走了一个时辰，天就全黑了。

　　森林里没有月光。林墨举着火把，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地方。黑暗在四周挤压过来，像活的一样。

　　脚下全是烂泥和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得小心。偶尔有东西从脚边蹿过——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清。

　　林墨后背全是冷汗。

　　“你紧张。”682说。

　　“废话。”林墨压低声音，“这地方邪门。”

　　“你不是有我们吗？”

　　林墨愣了一秒。这话从682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怪。

　　“你……在安慰我？”

　　682沉默了一瞬，然后冷冷道：“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魔虚罗插嘴：“根据记录，刚才那句话符合‘安慰’的定义。SCP-682在尝试进行情感支持。”

　　“你闭嘴。”

　　林墨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的光。

　　紧接着，两点变四点，四点变八点——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从黑暗中浮现，把他们围在中间。

　　林墨举起火把，看清了那些光点的主人。

　　狼。但不是普通的狼。

　　它们的皮毛是灰白色的，有的地方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的光。嘴巴半张着，流着黑色的黏液。

　　亡灵系魂兽——腐狼。

　　“检测到亡灵生物。数量：二十三。平均修为：百年。威胁等级：中低。”魔虚罗的声音响起，“退魔之剑可有效克制。”

　　林墨握紧柴刀。柴刀对亡灵没用，但他没有别的武器。

　　“我该怎么用退魔之剑？”

　　“集中意念。想象它的形态。”魔虚罗说，“它在你体内，你需要把它‘拿出来’。”

　　林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回想那个画面——纯白巨人，退魔之剑，金色的光芒。

　　想。

　　他想。

　　腐狼开始逼近。最前面的几头已经弓起身子，准备扑上来。

　　林墨睁开眼。

　　右手空空。

　　腐狼扑上来了。

　　“该死！”林墨侧身躲过第一头，用柴刀砸向第二头。柴刀砸在狼头上，刀碎了，狼只是晃了晃，一口咬在他左臂上。

　　“第一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10%生效。”

　　林墨一脚踹开那头狼，但另外三头已经扑到他背上。利齿咬进皮肉，鲜血涌出。

　　“第二次。减伤20%。”

　　“第三次。减伤30%。”

　　林墨跪在地上，十几头腐狼压在他身上撕咬。他的鳞甲已经浮现，但腐狼的牙齿带着尸毒，咬开的伤口发黑发紫。

　　“检测到毒性侵蚀。启动专项适应机制。”

　　法轮在头顶转动，第四格点亮三分之一。

　　但来不及。腐狼太多了。

　　682的声音响起：“让我出来。”

　　“什么？”

　　“让我出来。我能杀它们。”

　　林墨咬牙：“不行！你出来会伤到我！”

　　“你死了我就没了！让开！”

　　林墨感觉到体内的灰白气息在暴动，要冲出来。他想压住，但压不住——

　　就在这一刻，他右手猛地一热。

　　金光炸裂。

　　压在身上的十几头腐狼同时被震飞，在地上翻滚惨嚎。它们的皮毛在燃烧——金色的火焰，从被震飞的地方开始蔓延。

　　林墨低头，看见右手握着一柄剑。

　　纯白的长剑，剑身缠绕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隐有符文流转，那些符文他看不懂，但多看一秒就觉得眩晕。

　　退魔之剑。

　　“第一次召唤成功。”魔虚罗的声音响起，“退魔之剑激活。对亡灵特攻生效。”

　　林墨站起来。他浑身是血，伤口还在冒着黑气，但手中的剑在发光。

　　腐狼们退后几步，盯着他手里的剑，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不是猎物的恐惧，是面对天敌的恐惧。

　　“跑啊。”林墨说。

　　狼群转身就逃。

　　但林墨没让它们逃。他冲上去，一剑斩下。

　　第一头腐狼被剑光扫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飞灰。

　　第二头，同样。

　　第三头，第四头——

　　剑光所过之处，腐狼像纸一样燃烧、消散。那些污浊的气息被金光净化，空气中弥漫的阴冷似乎都淡了几分。

　　二十三头腐狼，二十三剑。

　　最后一头倒下的时候，林墨单膝跪地，大口喘气。退魔之剑在他手中维持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他浑身的伤口还在疼，但黑色的血已经变成红色。尸毒被净化了。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还行。”

　　魔虚罗的声音：“战斗数据记录完毕。退魔之剑首次实战应用，效果符合预期。对亡灵特攻系数：3.7倍。”

　　林墨没力气说话。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漆黑的树冠。

　　森林里安静了。那些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好像被剑光冲淡了不少。

　　——

　　休息了一个时辰，林墨继续往前走。

　　按照陈伯给的地图，穿过黑森林需要三天。这三天里，他必须小心避开那些强大的魂兽。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森林里没有路，只能靠着大概的方向走。天黑的时候他找了个树洞躲进去，生起火堆，用最后的干粮填了填肚子。

　　“干粮快没了。”他看着包袱里最后两块面饼，“明天得找吃的。”

　　682：“我可以吃魂兽。”

　　林墨愣了愣：“你还能吃东西？”

　　“现在不能。但以后可以。”682顿了顿，“等你再强点，我可以半显现出来吃东西。”

　　魔虚罗：“SCP-682的进食能力可以消化绝大多数物质。包括魂兽尸体。”

　　林墨想了想：“那明天遇到魂兽，我杀了你们吃。”

　　682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

　　——

　　第二天，他遇到了真正的麻烦。

　　一只五千年暗影魔蛛。

　　这东西藏在树顶上，等林墨从下面经过的时候突然扑下来。八条长满倒刺的腿把他缠住，毒牙咬进他肩膀。

　　“检测到毒素。毒性强度：高。启动解毒机制。”

　　林墨被缠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毒液注入体内。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发麻。

　　“第一次毒伤记录完成。减伤10%。”

　　“第二次毒伤记录完成。减伤20%。”

　　魔蛛在往他体内注毒，想把他化成汁液吸食。但注了三次之后，它发现不对——

　　这个人类的皮肤开始发黑，然后又褪去。发紫，又褪去。他的身体在抵抗毒素，而且越来越强。

　　“第五次毒伤记录完成。减伤50%。毒素抗性建立中。”

　　林墨猛地睁开眼。

　　他右手的鳞甲已经覆盖到肘部，一把抓住缠在脖子上的蛛腿，用力一扯。

　　蛛腿断了。黑色的血喷出来。

　　魔蛛发出尖锐的嘶鸣，松开他想要逃。但林墨一把抓住另一条腿，把它从树上拽了下来。

　　五千年暗影魔蛛，体型比他大三倍，此刻被一个人类踩在脚下。

　　“第八次毒伤记录完成。减伤80%。毒素抗性完全建立。”

　　林墨低头看着它。他的眼睛一只猩红，一只无目。

　　魔蛛在他身下颤抖。

　　“退魔剑对它有效吗？”他问。

　　魔虚罗：“暗影魔蛛不属于亡灵生物。退魔剑无特攻。建议物理击杀。”

　　林墨握拳，一拳砸在魔蛛头上。

　　第一拳，魔蛛的头壳裂开。

　　第二拳，黑色的汁液喷出来。

　　第三拳，它不动了。

　　林墨站起来，看着魔蛛的尸体。它很大，足够吃好几天。

　　“怎么吃？”他问。

　　682：“把它翻过来，肚子上的肉最嫩。”

　　林墨愣了愣：“你吃过？”

　　682沉默了一秒：“……在那边吃过类似的。”

　　——

　　当晚，林墨吃了一顿烤蜘蛛腿。

　　味道说不上好，有点酸，有点腥，但烤熟了勉强能咽下去。他吃得很多——这三天消耗太大，需要补充体力。

　　吃饱后，他靠在树干上，看着火堆发呆。

　　“还有多久能出去？”他问。

　　魔虚罗：“以当前速度，还需一天半。建议加快速度，这片区域异常能量浓度在缓慢上升。”

　　“什么意思？”

　　“有东西在影响这片森林。”魔虚罗说，“目前无法确定来源，但建议尽快离开。”

　　林墨点点头，裹紧毯子闭上眼。

　　明天，再走一天半，就能出黑森林。

　　再然后，还有一千多里路。

　　但他不怕。

　　体内有两个家伙陪着，他什么都不怕。

　　——

　　第三天傍晚，林墨看见了森林边缘。

　　阳光从树缝里透进来，不再是那种阴冷的幽暗，而是真正的阳光。

　　他加快脚步，朝光亮处冲去。

　　冲出森林的那一刻，他几乎想大喊。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脚下是草地，远处有山，有云，有鸟叫。

　　黑森林，出来了。

　　林墨站在原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还行。”

　　魔虚罗：“黑森林穿越完成。耗时：三天两夜。战斗次数：十七次。击杀魂兽：四十七头。数据记录完毕。”

　　林墨嘴角勾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森林，那里面还是漆黑一片，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但他走出来了。

　　“接下来往哪儿走？”他问。

　　魔虚罗：“根据地图，往南五十里有一座城镇。天北城。”

　　林墨点点头，朝南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不灭，魔虚罗。”

　　682：“嗯？”

　　魔虚罗：“在。”

　　林墨看着远处的夕阳，轻声说：“谢谢你们。”

　　682沉默。

　　魔虚罗沉默。

　　然后682的声音响起，依旧嘶哑，但好像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别矫情。走路。”

　　林墨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黑森林越来越远。

　　前方，是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