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森林已经两天了。

　　林墨按照地图的指示，继续往南走。这两天没有再遇到大规模的魂兽袭击，只有零星几只不开眼的百年魂兽送上门来，被他顺手解决。

　　但他不敢放松。

　　陈伯说过，这条路线上最危险的不是魂兽，而是地形。冰原上到处都是看不见的裂缝和薄冰，一不留神就会掉进去。

　　此刻，林墨正小心翼翼地走在一片冰湖上。

　　湖面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冰面看起来很结实，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应该没问题。”他自言自语，“走快点，早点过去。”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小心点。”

　　林墨愣了愣：“你也会关心人？”

　　682沉默了一秒：“……我只是不想你死了。”

　　魔虚罗插嘴：“根据记录，SCP-682刚才的回应符合‘关心’的定义。建议宿主接受其好意。”

　　682：“你闭嘴。”

　　魔虚罗：“拒绝。”

　　林墨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经到了湖心区域。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岸，也看不见任何参照物。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林墨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跑！”682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林墨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轰——”

　　冰面塌陷了。

　　林墨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坠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

　　冷。

　　冷得像无数把刀子在割。

　　林墨的肺里灌进了冰水，呛得他几乎晕过去。他拼命扑腾，想要浮上去，但头顶是塌陷的冰层，根本找不到出口。

　　体温在急速下降。

　　四肢开始发麻。

　　意识开始模糊。

　　“第一次低温伤害记录完成。”魔虚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显得格外遥远，“减伤10%生效。”

　　但冷还是冷。

　　“第二次。减伤20%。”

　　“第三次。减伤30%。”

　　林墨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沉，往更深更暗的地方下沉。

　　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了母亲的脸。

　　母亲在冲他笑，就像小时候那样。

　　“娘……”他张开嘴，吐出一串气泡。

　　“林墨！”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是682，但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懒洋洋的嘶哑，而是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醒过来！”

　　一股暖意从体内涌出，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682在燃烧自己的能量，强行给他供暖。

　　“第四次低温伤害记录完成。减伤40%。682活性输出提升至极限。”

　　林墨猛地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灰白气息正在疯狂运转，把一丝丝热量输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不灭……”他在心里说。

　　“别说话。”682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往上游。出口在你左上方。”

　　林墨拼命蹬腿，往左上方游去。

　　但他的手脚已经冻僵了，根本使不上力。

　　“第五次。减伤50%。宿主体温仍低于安全阈值。”

　　“魔虚罗……”他在心里喊。

　　“在。”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好像也多了点什么。

　　“帮我……”

　　魔虚罗沉默了一瞬。

　　然后，林墨感觉头顶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金光。

　　是法轮。

　　魔虚罗的法轮在他头顶浮现，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水域。光芒中，他看见了冰层的缺口——就在他上方三丈处。

　　“第六次低温伤害记录完成。减伤55%。建议：加速。”

　　林墨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往上蹬。

　　一丈。

　　两丈。

　　三丈——

　　他的手终于够到了冰层的边缘。

　　---

　　“啊——”

　　林墨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冰洞里拖了出来。他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吐出的全是冰水。

　　冷。

　　还是冷。

　　但起码，能呼吸了。

　　“第七次低温伤害记录完成。减伤60%。”魔虚罗的声音响起，“宿主已脱离直接危险。建议：尽快生火取暖。”

　　林墨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湖岸方向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他只知道，当他终于走到岸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还行吗？”

　　林墨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还……还行。”

　　“那就好。”

　　682不再说话。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检测到SCP-682能量消耗过大，进入低功耗状态。预计恢复时间：十二个时辰。”

　　林墨愣了。

　　他想起刚才在冰湖里，那股从体内涌出的暖意——那是682在用自己的能量给他供暖。

　　它差点把自己耗干。

　　“不灭……”他轻声喊。

　　没有回应。

　　“不灭？”

　　还是没有。

　　林墨挣扎着爬起来，找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哆哆嗦嗦地生起火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的那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魔虚罗。”他开口。

　　“在。”

　　“它……会死吗？”

　　“否定。SCP-682的恢复能力远超此界任何生物。消耗过度只是暂时休眠，不会死亡。”

　　林墨松了口气。

　　他靠在岩石上，看着火堆发呆。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刚才在湖里……谢谢你。”

　　魔虚罗沉默了一瞬：“……我只是在履行职能。宿主死亡，适应机制终止。”

　　“那你为什么照亮出口？”

　　魔虚罗没有回答。

　　林墨等了一会儿，又问：“你刚才是不是也担心我？”

　　魔虚罗沉默。

　　好一会儿，那个冰冷的声音才响起，但这次好像慢了半拍：

　　“……数据不足。无法回答。”

　　林墨笑了。

　　他知道魔虚罗在嘴硬。跟682一样的嘴硬。

　　“你们两个啊……”他摇摇头，闭上眼。

　　火堆噼啪作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雪停了。

　　林墨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喊：“不灭？”

　　体内，那个嘶哑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吵什么……”

　　林墨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醒了？”

　　“废话。”682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力气，“差点被你害死。”

　　“是你自己非要供暖的。”

　　“我不供你，你就死了。你死了，我也没了。逻辑使然。”

　　林墨笑着摇摇头。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SCP-682恢复进度：78%。预计完全恢复还需四个时辰。”

　　682：“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报？”

　　魔虚罗：“不能。这是职责。”

　　682：“……烦死了。”

　　林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身上的衣服已经烤干了，但还有些潮湿。他重新生起火堆，把最后一点干粮拿出来，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吃，一半留着。

　　“今天还能赶路吗？”他问。

　　魔虚罗：“建议休整半日。宿主体温仍略低于正常值，需充分恢复。”

　　林墨点点头。

　　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远处的冰原。

　　“不灭。”

　　“嗯？”

　　“昨天……谢谢。”

　　682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别矫情。”

　　林墨笑了。

　　“魔虚罗。”

　　“在。”

　　“也谢谢你。”

　　魔虚罗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记录完成。宿主表达感谢的次数：第二次。第一次对象：SCP-682。第二次对象：魔虚罗。”

　　682插嘴：“你连这个都记？”

　　魔虚罗：“一切数据皆需记录。”

　　682：“……死板的机器。”

　　魔虚罗：“死板的机器不会在冰湖里帮你照亮出口。”

　　682沉默了。

　　林墨忍不住笑出声来。

　　阳光洒在冰原上，白茫茫一片，但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