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双生降临
老魂师是第一个冲到的。
他叫陈伯,六十七岁,是村里唯一的魂师——三环,武魂冰原狼,年轻时在唐门总部当过几年外门弟子,后来因伤退隐,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边陲村落。
此刻他举着火把,看见废墟前的林墨,差点没认出这个孩子。
林墨浑身的衣服碎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残留着灰白色的纹路,像是鳞片褪去后的印记。他的右手指尖还有几片细小的鳞没有完全消失,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正常,右眼的瞳孔还残留着一丝猩红,正缓缓褪去。
“林墨!”陈伯冲过去,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熊呢?”
林墨指了指冰原熊逃走的方向:“跑了。”
“跑了?”陈伯愣住,“你把它打跑了?”
林墨点了点头。他没力气解释更多。
陈伯的冰原狼武魂自动浮现,在他身后凝成虚影——然后那虚影突然颤栗,发出一声低鸣,缩回了陈伯体内。
陈伯脸色大变。
他的武魂在恐惧。
不是害怕他陈伯,也不是害怕周围的什么魂兽,而是害怕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或者说,害怕这孩子体内某种东西。
“你……”陈伯的声音发颤,“你觉醒武魂了?”
林墨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让陈伯看看。”陈伯强压住心头的惊骇,把手搭在林墨腕上,魂力探入。
下一瞬,他像触电般缩回手。
就在他魂力探入的瞬间,他“看见”了两道气息——
一道灰白,盘踞在林墨体内深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着对一切生命的憎恶。它睁开眼,看了陈伯一眼,仅仅一眼,陈伯的冰原狼武魂就缩成了一团。
另一道纯白,悬浮在那灰白之上,无面无目,头顶悬着一轮金色的轮盘。它没有看陈伯,但陈伯能感觉到,它正在“扫描”他——他的魂力、他的武魂、他的每一丝气息。
“双……双生武魂?”陈伯后退一步,险些跌倒。
林墨扶住他:“陈伯?”
陈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事,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跟陈伯来。”他拉起林墨,“去村公所。叫上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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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公所其实是间大一点的木屋,平时用来议事和存粮。此刻屋里挤满了人——全村七户人家,二十三口人,全都到了。
火盆烧得正旺,但没人觉得暖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墨身上。
陈伯站在人群中央,沉声开口:“林墨觉醒武魂了。双生武魂。”
人群炸了锅。双生武魂,那是传说级的存在,整个大陆万年来也没出过几个。
“安静!”陈伯压了压手,“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林墨的武魂……很特殊。我需要测试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武魂石,是他当年从唐门带回来的。
“林墨,把手放上去。”
林墨走上前,把手按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亮了。
先是一道灰白的光从球心升起,迅速蔓延到整个球体。光芒中,所有人看见一头巨蜥的虚影——灰白鳞甲,猩红竖瞳,盘踞在虚空之中,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在场所有人的武魂同时颤栗。三个村民直接软倒在地,他们的武魂缩回体内,怎么都召唤不出来。
紧接着,灰白光芒之上,又升起一道金光。
金光凝聚成一尊纯白巨人的虚影——无目无面,脑后垂着扭曲的长尾,头顶一轮八格法轮缓缓转动。它没有看任何人,但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扫描”了一遍,仿佛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
法轮转了一格,两格,三格……
“咔。”
水晶球裂了。
林墨收回手,水晶球在他手中碎成粉末。
全场死寂。
陈伯的脸色惨白。他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着说出几个字:
“邪神血脉……万年了……终于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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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跟着跪下,有人惊恐后退,有人茫然不知所措。
林墨站在中央,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晶粉末。他听见体内那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检测到该世界原住民的敬畏反应。宿主地位可能提升。”
“闭嘴。”他在心里说。
然后他抬头看向陈伯:“陈伯,什么是邪神血脉?”
陈伯让众人散去,只留下林墨。两人坐在村公所的火盆边,窗外风雪依旧,屋内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
“这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陈伯点起烟袋,深吸一口,“唐门在极北设立监测站,是为了盯着极北深处的魂兽动向。但你娘……她是最后一任站长,她守的不仅是魂兽。”
林墨握紧拳头:“她守的是什么?”
“你体内那两东西。”陈伯看了他一眼,“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东西不是这个世界的,当年从天上掉下来,被唐门先祖封在极北深处。你娘的任务,就是确保封印不破。”
林墨沉默了。他想起母亲临走前的眼神,想起她说的那句“你不是怪物”。
“她本可以不这么做。”陈伯叹息,“但她跟我说,墨儿太小,活不下去。只有让你继承那两东西,你才能活下去……”
“够了。”林墨站起来,背对着陈伯。
他的肩膀在抖。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她以为我想这样?她以为我想要这两个怪物?”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你说谁是怪物?”
“你。”林墨在心里说,“你杀过我三十七次。你不是怪物是什么?”
682沉默了。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逻辑分析:宿主当前情绪为愤怒与悲伤,源于母性个体的牺牲。建议:冷静。”
“你也闭嘴。”
魔虚罗:“……指令确认。暂时保持静默。”
陈伯看着林墨的背影,良久无言。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林墨的肩:
“孩子,陈伯不懂什么邪神不邪神。陈伯只知道,你娘用命换你活着,你就得好好活着。那两个东西在你体内,是祸是福,看你怎么用。”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明天,陈伯带你去猎魂环。邪神血脉,起步不能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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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墨躺在临时借住的村民家中,睁着眼看天花板。
体内,682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娘……像第一个喂我的人。”
林墨愣了愣:“什么?”
682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在那边……白色的走廊……有一个研究员,女的,每次实验前会给我带吃的。后来她被调走了。再也没见过。”
林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记录:682首次提及正面情感记忆。概率:0.003%。”
“你连这个都记?”林墨在心里问。
“一切与宿主生存相关的数据,皆需记录。”
林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杀了他三十七次的怪物,一个冰冷如机械的审判者,现在一个在回忆给他喂过饭的研究员,一个在认真记录着这些毫无意义的数据。
“你们……”他张了张嘴,“在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682没说话。
魔虚罗回答:“数据不足。仅存概念碎片。”
“那你们为什么跟我来这儿?”
这次是682回答的:“不知道。醒来就在你体内。”
魔虚罗:“原因推测:宿主穿越时携带的执念,与本体的概念碎片产生共鸣。二者融合,随宿主灵魂降临此界。”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个梦——临死前,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确实是魔虚罗与宿傩战斗的画面。
“所以是我把你们带来的?”
“推测成立。”
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轻声说:“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们仨得一起活下去了。”
682沉默。
魔虚罗沉默。
好一会儿,682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嘶哑低沉的调子,但这次好像少了点敌意:
“……你,真的不怕我?”
林墨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怕。但怕有什么用?你又赶不走。”
682没说话。但林墨能感觉到,体内那个盘踞在黑暗中的存在,好像……放松了一点。
窗外,风雪渐歇。
林墨闭上眼睛,第一次带着两个“怪物”入睡。
这一夜,他没有再做那个三十七次死亡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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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伯敲响了门。
“走,猎魂环。”
林墨爬起来,摸了摸贴身衣服里的玉佩。它依旧是温热的,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按在他心口。
他推开门,迎着风雪走出去。
体内,魔虚罗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首次魂环猎取。建议: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启动适应机制。”
682难得附和了一句:“死了别找我。”
林墨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放心,死不了。你们不是还在吗?”
风雪中,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村落的灯火还亮着。那是他在这世间,第一份被称为“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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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村口时,林墨忽然停下脚步。
“不灭。”他开口。
682:“嗯?”
“谢谢你昨晚……告诉我那个研究员的事。”
682沉默了一秒:“……无聊。”
魔虚罗插嘴:“根据记录,SCP-682此刻的‘无聊’实际含义为‘不客气’。建议宿主忽略其表面言辞。”
682:“你闭嘴。”
魔虚罗:“拒绝。保持客观记录是我的职责。”
林墨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就是单纯的、忍不住的笑。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他的前路还茫茫未知。
但此刻,他觉得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