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谷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
陈天佑从密道钻回贫民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摸黑穿过熟悉的巷道，朝藏身的那栋废弃大楼摸去。一路上，他看见好几队巡逻队经过，比平时频繁得多。他们在搜查什么？抓拾荒者？还是......
陈天佑加快脚步。
到达藏身处时，他愣住了。
那栋大楼的入口被警戒线封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里面进进出出。陈天佑认出那些制服上的标志——守夜人。红谷最神秘的组织，从不参与权力斗争，只负责一件事：回收旧时代的“危险遗物”。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陈天佑压下心中的不安，绕到大楼侧面，攀着排水管道爬上六楼。他们的房间窗户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那是小盈给他留的灯，无论多晚都会亮着。
他翻进窗户，房间里空无一人。
小盈的床铺是乱的，桌上的半块干粮还没吃完。陈天佑伸手摸了摸床铺，还有余温。人刚离开不久。
他转身就要冲出去找人，却突然僵在原地。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她没事。”
陈天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那是个老人，穿着破烂的拾荒者衣服，脸上满是辐射斑。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在黑暗中闪烁着精光。
“老鬼？”陈天佑认出了他——贫民窟里最老的拾荒者，平时疯疯癫癫的，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
“跟我走。”老鬼简短地说，“如果你想救那丫头，就跟我走。”
陈天佑没有动：“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鬼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皱纹间绽开，竟带着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凭我守了你九百八十七年，江潮上校。”
陈天佑瞳孔一缩。
“别紧张。”老鬼摆摆手，“这里说话不安全。那丫头确实出事了，但不是被永夜议会抓走的。带走她的人，比夜枭麻烦得多。”
他转身朝窗户走去：“跟不跟来，随你。”
说完，他翻窗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陈天佑只犹豫了一秒，就追了上去。
老鬼带着他在红谷的地下通道里穿行了一个小时。这些通道陈天佑从不知道，有些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有些却宽敞得像地下街道。偶尔能看见一些人在通道里活动，看见老鬼都恭敬地低头行礼。
“这是什么地方？”陈天佑忍不住问。
“守夜人的家。”老鬼头也不回，“你以为守夜人是什么？一群吃饱了撑的收集旧时代破烂的收藏家？不。我们是核爆前就存在的组织，任务是守护人类文明的火种。九百年前，是我亲自把你的培养舱放进那个地下实验室。九百年后，也是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长大。”
陈天佑震惊得说不出话。
老鬼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孤儿，能在红谷这种地方活下来？为什么每次你遇到危险，总会有人恰好出现？为什么你能活到今天，而其他拾荒者的孩子早就死了？”
陈天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在保护你。”老鬼淡淡道，“九百年来，我保护过你一百二十七次转世。每一次你觉醒失败，就重启一次培养舱，重新投放。直到这一次——你终于成功了。”
一百二十七次转世。
这个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陈天佑心上。他想起那些时而出现在梦中的画面——战场、死亡、无尽的循环......原来那些不是梦，是真实的记忆。
“小盈呢？”他嘶哑着声音问，“她是谁？”
老鬼沉默了片刻：“她是‘容器’。造神计划的核心，江潮上校的妹妹，也是......封印你真正力量的钥匙。九百年前那场背叛，她为了保护你，自愿献祭，把自己变成了你体内江潮人格的封印。只要你活着，她就会一直转世，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是她的宿命。”
陈天佑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小盈......是他的妹妹？不，不是妹妹。是封印？是钥匙？是一个为了他牺牲了九百年的......
“她这次被谁抓走了？”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老鬼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秦穆的人。黎明联邦激进派的领袖，主张彻底消灭所有基因变异者。他抓走你妹妹，是因为他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你妹妹体内封印着旧时代的‘钥匙’，能打开寂陵深处的基因库。”
“寂陵？”
“永夜议会的圣地。埋藏着核爆前的基因库，也埋藏着血祖的封印之地。”老鬼顿了顿，“秦穆要的不是消灭变异者，而是成为新的神。他想释放血祖，让它在混沌中毁灭一切，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重建秩序。”
陈天佑沉默了很久，问：“她在哪？”
“渭城。永夜议会的地盘。秦穆已经和永夜议会达成秘密协议——用你妹妹换血祖的封印之法。”
“我去救她。”
“你会死。”老鬼毫不客气地说，“现在的你，连江潮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恢复。别说夜枭，就连他手下的普通刺客都能杀你。”
陈天佑看着他：“那你教我怎么恢复。”
老鬼盯着他的眼睛，半晌，突然笑了：“这才像江潮上校说的话。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守夜人的标志——一只展翅的乌鸦，口中衔着橄榄枝。陈天佑认出，这和地下实验室培养舱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实验室大十倍不止。数以千计的人在这里忙碌，有的在研究旧时代的科技，有的在训练战斗技巧，有的在照顾一排排培养舱。那些培养舱里，躺着一个个沉睡的人——和陈天佑在实验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种子。”老鬼说，“和你一样，体内封印着旧时代最强战士的记忆和力量。只是他们觉醒的成功率远不如你——大多数人永远醒不过来，少数醒来的也撑不过融合期。你是九百年来，第一个完全觉醒的。”
陈天佑看着那些沉睡的面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我该怎么救小盈？”他问。
老鬼带他来到一个训练场，场中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那男人赤裸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肌肉表面，无数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那是原力高度凝聚的标志。
“这是铁奴。”老鬼介绍，“守夜人最强的战斗导师。他会教你如何掌控原力，如何唤醒体内的江潮。至于你能不能在小盈被杀之前学会......”
他没有说下去。
陈天佑明白他的意思。
他走上前，看着那个叫铁奴的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准备好了？”
陈天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铁奴一拳轰出。
那拳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接砸在陈天佑胸口。陈天佑像炮弹一样飞出去，撞穿了训练场的金属墙壁，重重砸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全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样疼。
“太弱。”铁奴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再来。”
陈天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回训练场。
“准备好了？”
他又被轰飞。
这一次，他昏迷了三分钟才醒过来。
醒来后，他继续走回去。
“准备好了？”
轰——
如此反复，直到第十次，陈天佑终于在被轰飞的瞬间，感觉到体内涌出一股温热的能量，护住了他的内脏。
那是原力。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老鬼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
九百年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