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下实验室的。
当他重新站在禁区的地面上，呼吸着充满辐射尘的空气时，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他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能听见三百米外变异犬刨土的声音，能看清辐射尘中悬浮的每一粒尘埃，甚至能感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微弱脉动。
那是原力。记忆碎片告诉他，这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之源。
他试着按照记忆中江潮的方法运转那股力量，左眼顿时变得更烫，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原力强化的征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旋翼机的轰鸣。
陈天佑抬头，看见三架漆着黎明联邦标志的黑色旋翼机正从红谷方向飞来，呈扇形朝禁区推进。机身下方悬挂的扫描仪射出蓝色光束，在地面来回扫动。
搜索队。
他本能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架旋翼机改变方向，朝他藏身的废墟俯冲下来。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命令：
“发现拾荒者，立即停止移动，接受基因检测。重复，立即停止移动，接受基因检测。”
陈天佑握紧拳头，掌心淡金色的纹路越发明显。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绝不能被检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些浮现在皮肤下的纹路，都会让他立刻被标记为“异端”。
跑。
他转身朝废墟深处狂奔。身后旋翼机的轰鸣越来越近，地面被子弹扫出一串烟尘。
“警告！第三次警告后仍未停止，将视为敌对目标处理！”
陈天佑不理不睬，凭借突然变得敏锐的感知，在废墟间左突右冲。他发现自己能预判子弹的落点，能在奔跑中计算出最优路径——这些都是江潮的战斗本能正在苏醒的证明。
旋翼机追了五分钟，终于放弃了空中追逐。它们悬停在空中，开始投放地面部队。陈天佑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降落在废墟中，牵着变异犬朝他追来。
他加快脚步，朝禁区更深处冲去。那里辐射值更高，士兵们不敢久留，只要甩开他们，就能从另一侧绕回红谷。
然而刚跑出三百米，他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十米处，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废墟中。
那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身形修长，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削瘦的下巴。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江潮。”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或者说，陈天佑。你终于醒了。”
陈天佑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却是漆黑的。当那只手抬起时，陈天佑突然感到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那是原力的威压，远比他自己体内刚刚觉醒的那点力量强大得多。
“我叫夜枭。”男人终于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奉永夜议会之命，来取你的命。”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陈天佑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朝侧方翻滚。一道黑色的锋芒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身后的混凝土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痕。他翻身跃起，看见夜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短刃，刃口泛着幽幽蓝光——淬了变异兽的毒。
“反应不错。”夜枭淡淡评价，“可惜还不够。”
第二击接踵而至。陈天佑拼命闪避，却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那柄短刃像毒蛇的信子，每一次都擦着他的要害划过。仅仅十秒，他身上就多了七八道伤口，尽管都避开了致命处，但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衫。
“太弱了。”夜枭收刀后退，语气中带着失望，“传说中的江潮上校，就这点本事？”
陈天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伤口传来的麻痹感告诉他，毒素正在扩散。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渐渐失去知觉。
夜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心，你会死得很快。你妹妹很快也会来陪你。”
陈天佑瞳孔骤然收缩。
“小盈......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还没怎么样。”夜枭淡淡道，“不过等你的尸体出现在红谷，她自然会出来认领。到时候，我们可以顺便完成另一个任务——回收‘容器’。”
容器。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开了陈天佑脑海深处的最后一道封印。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出——造神计划、核爆前夜、妹妹的真正身份、那场改变一切的背叛......
他低垂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夜枭皱了皱眉，以为他在恐惧。他抬起短刃，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猎杀。
就在这时，陈天佑抬起了头。
夜枭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原本琥珀色的左眼此刻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而右眼也变成了同样的颜色。瞳孔深处，无数数据流疯狂跳动。一股恐怖的原力波动从他体内涌出，将周围的辐射尘都震得四散飞溅。
“你刚才说......”陈天佑开口，声音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要杀谁？”
那不是陈天佑的声音。
那是江潮的声音。
夜枭本能地后退，但已经晚了。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掌印在他胸口，恐怖的力量将他轰飞出去，撞穿了三堵混凝土墙才停下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掌印，掌印边缘，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灼烧着他的原力。
“这才像话。”江潮——或者说此刻的陈天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一千年没动过手，都快忘了怎么杀人了。”
夜枭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他缓缓摘下斗篷，露出瘦削的上半身。胸膛上，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开始浮现，那是永夜议会刺客特有的血核烙印——一旦激活，就意味着不死不休。
“有意思。”江潮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杀人术。”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的三十秒，是夜枭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江潮面前形同虚设，对方总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提前出现在他即将出现的位置。那双手掌每一次拍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打得他血核震动，内脏移位。
第三十一秒，江潮的右手扣住了夜枭的咽喉。
“你体内也有封印。”他盯着夜枭的眼睛，“一个沉睡的人格。让我猜猜——当年那场背叛，你也是参与者？”
夜枭嘴角渗血，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杀不了我的......江潮......我们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江潮眉头一皱，松手后退。黑光散去，夜枭已经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上一个深深的坑洞和空气中回荡的笑声：
“下次见面......我会带着你妹妹的头来......”
江潮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夜枭消失的方向。片刻后，他眼中的金色火焰缓缓退去，变回琥珀色。陈天佑的意识重新接管身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脑海中还残留着刚才那三十秒的记忆。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又像在看别人的电影。江潮的战斗本能、杀戮技巧、甚至那些冷酷的杀意，都与他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得可怕。
远处，黎明联邦的追兵已经逼近。陈天佑挣扎着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红谷的方向逃去。
他必须回去。
必须确认小盈的安全。
第三章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