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陈天佑经历了人生中最残酷的训练。
每天清晨五点，铁奴准时出现在训练场。没有任何热身，没有任何讲解，直接就是实战。陈天佑每天被轰飞上百次，每天昏迷十几次，每天都要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但他在进步。
第三天，他终于能在被轰飞的瞬间调整姿势，减少伤害。
第五天，他能在铁奴出拳的瞬间预判落点，勉强闪避。
第七天，他开始尝试反击——尽管十次有九次被铁奴一巴掌拍飞。
第九天，他第一次完整地接下了铁奴的一拳，然后被第二拳轰飞。
第十天，铁奴站在他对面，第一次露出赞许的神色：
“可以了。接下来，该教你真正的本事了。”
陈天佑浑身是伤，却站得笔直：“什么本事？”
“唤醒你体内的那个家伙。”铁奴指了指他的胸口，“江潮上校。让他出来，和你并肩作战。”
陈天佑愣住了：“让他出来？那我还是我吗？”
“你还是你，只是更强。”铁奴说，“江潮不是另一个人，他就是你。只是你的记忆被封印了九百年，导致人格分裂。融合之后，你会拥有他的全部记忆和战斗本能，但你依然是陈天佑——只是更完整的陈天佑。”
陈天佑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江潮占据身体时的感觉——冷酷、强大、杀伐果断。那不是他。至少不是现在的他。如果融合之后，他变成了那样的人，小盈还会认他这个哥哥吗？
老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以为江潮是个杀人狂？不。他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战士，也是最有情义的男人。当年他之所以自愿封印记忆，把自己变成素体重置人生，就是为了保护你妹妹。如果没有他，你妹妹早在一千年前就死了。”
陈天佑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妹妹为什么能转世九百次吗？”老鬼问，“因为江潮用自己的原力为她铸就了一个‘锚点’，让她无论转世多少次，都能回到你身边。为了这个锚点，江潮牺牲了九成九的力量，所以才需要沉睡九百年慢慢恢复。”
陈天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要取代你。”老鬼说，“他只是想保护你们。就像你一样。”
陈天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该怎么做？”
铁奴教他的方法很简单——冥想。
在冥想中，他一步一步深入自己的意识深处。那里是一片混沌，无数记忆碎片像星辰一样漂浮。他穿过这些碎片，向最深处前进。
越往深处，压力越大。那是江潮的威压，即使是沉睡中的人格，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
陈天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盘膝坐在虚空中，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芒。尽管只是背影，陈天佑也能感受到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气势。
“江潮。”他开口。
那人缓缓转过头。
陈天佑愣住了。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完全不同——沧桑、深邃，仿佛看透了千年的时光。那双眼睛看着他，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等了你九百年。”江潮站起身，走向他，“每一次你转世，我都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你出生，看着你成长，看着你死去。一百二十七次了。”
陈天佑心中一震：“你......一直醒着？”
“沉睡，但能感知外面。”江潮站在他面前，两人面对面，像照镜子，“我知道你想救小盈。我也想。但我们是一个人，只有融合，才有足够的力量。”
陈天佑看着他：“融合之后，我还是我吗？”
江潮沉默了片刻：“你是陈天佑，也是江潮。我们本是一体，只是被封印分开了九百年。融合之后，你会拥有我的记忆和力量，但你的性格、你的感情、你对小盈的爱——那些都不会变。因为那本来也是我的。”
他伸出手，放在陈天佑肩上：
“孩子，你就是我。九百年前，是我选择了这条路，让你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现在，该我们一起走剩下的路了。”
陈天佑看着他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两只手握在一起。
金色的光芒从两人身上爆发，吞没了一切。
陈天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训练场的地上。天已经黑了，老鬼和铁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的金色纹路比以前更加清晰，而且隐隐流动着更强的力量。脑海中的记忆变得完整——他记得核爆前的世界，记得那场改变一切的战争，记得江潮所有的战斗经历，也记得......那个为了救他而献祭的妹妹。
一滴泪滑落。
他站起身，看向老鬼：“小盈在渭城？”
老鬼点头。
“守夜人能帮我？”
“守夜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你。”老鬼说，“九百年来，我们一直在等这一刻。”
陈天佑深吸一口气：“那还等什么？”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铁奴突然开口：“你准备怎么救？”
陈天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从训练场的天窗洒下，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琥珀色的眼睛。
“杀进去。”
三个字，平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铁奴和老鬼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是九百年来，他们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江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