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臧霸、陈武三面合击，将企图突围的黄巾尽数堵住。于禁枪法沉稳，连杀数名悍匪；臧霸悍勇绝伦，冲入敌群如入无人之境；陈武率部猛攻贼众聚集之处，刀锋所向，无不披靡。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羊谨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战场。村中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黄巾贼寇的，也有无辜百姓的。鲜血染红了街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沉声道：

　　“清点战果，救治伤者，收拢百姓。”

　　于禁策马上前，抱拳道：“主公，此战斩首三百七十一级，俘虏七百二十九人。我军阵亡二十七人，伤五十八人。”

　　羊谨点点头。二十七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他们都是庐江子弟，跟着自己北上，却再也回不了家了。但相比于黄巾近四百人的阵亡，这个损失已是极小。若非我军着甲率高、训练有素，正面冲阵之下，伤亡至少数倍于此。

　　“阵亡的兄弟，好生登记姓名籍贯、所立战功。“羊谨沉声道，“战后当依功抚恤其家小。就地选一高地，集体安葬，立木为碑，标记姓名。待他日凯旋，再告于其家，令亲人知晓葬处。”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静静躺着的年轻身躯，声音低沉：“他们都是庐江子弟，随我北上，不能回家。但要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为国讨贼而死，死得其所。将来若有后人来此，还能寻到他们埋骨之处。“

　　郑浑抱拳：“诺！“当即带着几个书佐，逐一登记阵亡士卒的姓名、籍贯、所立功绩，又命人在村外高地择一吉壤，挖穴安葬。每座坟前立一木牌，上书姓名。待一切妥当，羊谨亲自焚香致祭，全军默哀。那些被解救的百姓也纷纷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臧霸押着几个俘虏头目走上前来，抱拳道：“主公，这些人是贼酋麾下的小头目，如何处置？”

　　羊谨看了看那几个面如土色的人，摆摆手：“先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战后，与其余俘虏一同处置。”

　　臧霸抱拳：“诺！”

　　当晚，大军在刘家庄外扎营。

　　羊谨命人将缴获的粮草清点一番。黄巾劫掠了周边几个村庄，聚敛了不少粮食，此刻都成了战利品。郑浑清点后禀报：“主公，缴获粮草约五百石，布帛若干，牲畜数十头。”

　　羊谨点点头，沉吟片刻，道：“取一百石粮草，分给刘家庄及周边受害百姓。其余充作军资。”

　　至于那些被解救的百姓，郑浑已按前例处置妥当。愿随军南下者，便与之前收留的妇孺一同安置；不愿者，发放粮草让其自谋生路。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安排停当。

　　夜色渐深，篝火燃起。

　　羊谨坐在帐中，面前摊着此战的伤亡名册。二十七个名字，二十七条人命，就这么永远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他看了很久，终于合上名册，长叹一声。

　　戏志才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卷名册上，轻声道：“主公还在想那些阵亡的兄弟？”

　　羊谨点点头，手指轻抚名册：“志才，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慈不掌兵，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这些兄弟的死，换来了这场胜利，换来了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换来了这七百俘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每当想起他们出征前的笑容，想起他们跟着我北上时的眼神，我心里就......”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可知道，当年吴起为将，与士卒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其母闻而哭之。人问其故，母曰：‘往年吴公吮其父，其父战不旋踵，遂死于敌。吴公今又吮其子，妾不知其死所矣。’”

　　他看向羊谨，目光深邃：“吴起吮疽，为的是让士卒效死。主公今日之痛，也是为此。但主公可曾想过，那些士卒为何愿意效死？”

　　羊谨抬头看他。

　　戏志才继续道：“不是因为将军给他们吮疽，也不是因为将军为他们难受。而是因为将军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死，不会被忘记；自己的家人，会有人照顾。将军今日登记功绩、就地安葬、焚香致祭，比痛哭一场更有用。”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主公，为将者，当有仁心，但仁心不是软弱。士卒战死，将军悲痛，人之常情。但悲痛之后，更要做好该做的事——抚恤其家，教养其子，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这才是真正的爱兵如子。”

　　羊谨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志才，你说得对。让他们死得值，让活着的人愿意继续拼命，这才是为将之道。”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跳动的篝火，望着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年轻身影，轻声道：

　　“这二十七条命，我记下了。他们的父母妻儿，我养。他们的功劳，我记。他日凯旋，庐江城门口，我要为他们立一块碑，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子弟，是为国而死。”

　　戏志才走到他身侧，微微一笑：“主公能有此心，那些兄弟在天之灵，亦可安息了。”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帐外，徐盛正在替一个伤卒换药，那伤卒疼得龇牙咧嘴，却强忍着不叫出声。邓当带着他的乡亲们，围坐在另一堆火旁，低声交谈着什么。典韦抱着他那对铁戟，靠在辎重车旁打盹，鼾声如雷。

　　羊谨望着这一切，心中那团郁结之气，渐渐散去。

　　次日一早，大军继续北上。

　　七百俘虏被编成劳役营，由臧霸派兵看管，负责搬运粮草、修缮器械。龚都的首级装在木匣中，由典韦亲自保管。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愿随军者已编入队伍，由邓当着人照应。

　　队伍行进间，羊谨回头望了一眼刘家庄的方向。那座村庄已经渐渐隐没在晨雾中，但那些被解救的面孔，却深深印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