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大婚)
蔡邕允见后,周昌呈上羊续的亲笔信和一对大雁,说明来意。蔡邕问明羊家两个儿子的年龄、品行、家世,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应允,收下了大雁。
羊衜与羊谨的纳采之礼,所用大雁相同,但随行仪仗不同。
羊衜的纳采,只有周昌一人携雁前往,简朴庄重。羊谨的纳采,除周昌外,还有四名仆从随行,仪仗虽简,已略具诸侯之仪。
纳采之后,便是问名。男家询问女家女儿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以便占卜吉凶。
周昌再去蔡府,蔡邕将两个女儿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长女贞姬生于永康元年某月某日,次女文姬生于建宁三年某月某日。交给周昌带回羊府。
羊续请了洛阳城中最好的卜者,为两个儿子和两位小姐合婚。卜者占卜之后,说四人生辰八字相合,是大吉之兆,且与各自择定的婚期无冲克。
正月初五,纳吉之礼。
羊续在清慎堂中设宴,请蔡邕过府,当着两家人的面,将占卜的吉兆告知,又将写有双方生辰八字的婚书交换。
蔡邕接过婚书,仔细看了一遍,点头道:“吉兆,甚好。”从那一刻起,羊衜与蔡贞姬、羊谨与蔡文姬的婚约,便正式定了下来。
席间,蔡邕与羊续谈起了两个女儿的教育。
蔡邕道:“贞姬自幼随我习字,如今书法已颇有功底;文姬更爱音律,七岁便能辨琴音。她们嫁入羊家后,老夫希望她们能继续读书做学问。”
羊续郑重道:“蔡公放心,续绝不会阻拦她们。羊家虽清贫,但书斋已备,随时恭候蔡公来讲学。”
正月十二,纳征之礼。男家向女家送聘礼,俗称“过大礼”。
这一日清晨,羊府门前张灯结彩。两支行聘的队伍同时出发,前往蔡府。但因身份不同,两支队伍的规模、仪仗、聘礼内容皆有等差。
羊衜的行聘队伍:周昌之妻李氏为媒,身后八个仆从,抬着四箱聘礼。聘礼清单:大雁一对、玄纁束帛(黑色和浅红色的帛)各五匹、鹿皮两张、清酒一壶、粳米八斗、枣栗各一筐、书籍十卷、笔墨一套。队伍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周昌和几个仆从,安安静静地走在洛阳城的街道上。
羊谨的行聘队伍(诸侯礼):周昌为媒,又请了京城有名的张媒人为副媒,率三十余人的队伍。最前面是四名骑士开道,身后是八名鼓乐手,吹吹打打。鼓乐之后是十二名仆从,抬着六箱聘礼。聘礼清单:大雁一对、玄纁束帛各十匹、鹿皮四张、玉璧一枚、玄圭一件、金饰若干、锦缎十匹、清酒两壶、粳米一石二斗、枣栗各两筐,以及蔡邕手书的《熹平石经》拓本一套、七弦琴一张、玉笛一支、兵法竹简十卷。队伍最后还有四名侍女,捧着香炉和花篮,一路洒下花瓣。
两支队伍到达蔡府,蔡邕亲自迎接。他先看了羊衜的礼书,点头道:“士礼如此,合乎规制。”又看了羊谨的礼书,目光在“兵法竹简十卷”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文训这孩子,倒是用心。”
蔡邕命人将聘礼清点入库,又设宴款待两位媒人。宴罢,周昌、周盛带着蔡府的回礼(两双亲手绣制的锦鞋、两方端砚)返回羊府。纳征之礼,至此完成。
正月十五,请期之礼。男家选定婚期,征得女家同意。
羊续请卜者择定吉日,卜者说二月十八、二月十九皆是上上大吉之日。
羊续便定了二月十八为长子衜迎娶蔡贞姬之期,二月十九为三子谨迎娶蔡文姬之期。他亲笔写下请期书,由周昌送往蔡府。
蔡邕接到请期书后,翻看历书,确认两日皆无冲克,便回书同意。
六礼已过其五,只差最后一步,亲迎。
二月十八,天色未明,羊府便已灯火通明。
羊衜换上士人婚礼的礼服,玄色深衣,红色绶带,头戴爵弁,腰悬玉佩。不尚华丽,但求庄重。他跪别父亲后,翻身上马,率迎亲队伍往蔡府而去。
队伍简朴:一匹白马,四抬花轿,四名鼓乐手。
蔡府门前,催妆、叩门、献雁,仪节如仪。蔡贞姬被扶出内堂,拜别父亲,随羊衜上轿。
回到羊府,沃盥、同牢、合卺,依次而行。合卺用剖开的葫芦,以红线系之,夫妇各执一半,共饮合欢酒。
礼成,送入洞房。羊衜却扇、结发,与蔡贞姬完成婚礼。
这一夜,红烛高照,东跨院中琴瑟静好。
二月十九,天色微明,羊府再次热闹起来。
这一日的礼仪,比昨日更加隆重。
羊谨以振武将军、颐亭侯之尊,行诸侯婚礼之仪。
按大汉制度,诸侯婚礼与士庶不同,车服、仪仗、聘礼、婚宴规格皆有定制,不可僭越,亦不可降等。
羊谨换上诸侯婚礼的礼服——玄色冕服,上绣七章纹(华虫,作缋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腰间系着金玉带,头戴七旒冕冠,前后各垂七串玉珠。他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冕旒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玉声。他转身走出房门。
羊续已在正堂等候。他看着三子一步步走来,冕服加身,步履从容,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文训,去吧。”羊续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把文姬接回来。”
羊谨跪倒,向父亲叩首三次,然后起身,大步走出府门。
府门外,迎亲队伍已经备好。一匹高头大马披红挂彩,马鞍镶银,辔头饰金,由羊谨亲自骑乘。身后是八抬大轿,轿身朱红描金,轿顶饰以五彩流苏,四周帷幔用上等丝绸制成,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鼓乐手十六人,唢呐、锣鼓、笙箫、琵琶,一应俱全。
仪仗队二十人,手持旌旗、伞盖、金瓜、钺斧,排列整齐。周昌作为正媒,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锦袍,意气风发。
“出发!”周昌高喊一声。
鼓乐齐鸣,仪仗开道,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沿着洛阳城宽阔的坊间大道,往蔡府而去。沿途百姓争相观看。
蔡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
蔡邕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缓缓而来的迎亲队伍,心中百感交集。
队伍在蔡府门前停下。羊谨下马,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门内的女眷们早已准备好了“催妆”之戏。与昨日不同,今日闹得更凶,红包自然也要更厚。
“振武将军来了!快拿红包来,不然不开门!”
羊谨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把红封,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不够不够!”
羊谨又塞了一把。
“还是不够!新娘子说了,要将军亲自赋诗一首才开门!”
羊谨略一沉吟,朗声道:“星斗未阑,晓妆莫慢。蛾眉待画,螺黛须染。步摇生光,罗裳欲展。良辰既近,请君入奁。”
门内传来一阵笑声和掌声,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羊谨步入蔡府,来到正堂。
蔡邕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女婿的年轻人。
羊谨身穿冕服,头戴五旒冕冠,步履从容,目光沉静。
“小婿羊谨,拜见岳父大人。”羊谨跪倒叩首。
蔡邕扶起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文训,老夫把文姬交给你了。她虽然聪慧,却也任性,你多担待。”
羊谨郑重道:“岳父放心,小婿必当善待文姬,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蔡邕点了点头,转身对身旁的仆妇道:“请二小姐出来。”
内堂中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蔡文姬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穿玄色深衣,头戴珠翠步摇,面覆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灵动如星辰,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神采。她走到父亲面前,跪倒叩首,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女儿拜别父亲。”
蔡邕扶起女儿,眼中满是不舍,却仍强笑道:“去吧。到了羊家,要听话。”
蔡文姬低声道:“女儿知道。”
羊谨上前一步,伸出手。蔡文姬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便将手放入他的掌中。她的手柔软而温暖,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抚琴留下的痕迹。羊谨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安定了下来。
二人并肩走出蔡府。
蔡文姬被扶上八抬大轿,羊谨翻身上马。
迎亲队伍调转方向,鼓乐齐鸣,仪仗开道,浩浩荡荡地往羊府而去。
羊府门前,羊续和羊衜、蔡贞姬早已等候。
蔡贞姬站在公爹身侧,今日她已是一身妇人装束,发髻高挽,面容端庄。
羊续让她代为迎接弟媳,她欣然应允。
花轿在府门前停下,羊谨下马,走到轿前,掀开轿帘。
蔡文姬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花轿,与羊谨并肩步入府门。
接下来的仪式,依次为沃盥、同牢、合卺。
侍者甲端上金盆、玉壶、白绢。羊谨先洗手,蔡文姬后洗手,二人用同一块白绢拭面,象征从此休戚与共。
侍者已端上一盘烤猪肉、一盘烤羊肉、一盘烤鱼。二人各取一份,慢慢咀嚼。蔡文姬吃得极慢,每吃一口都要隔着面纱偷偷看一眼羊谨,见他吃得从容,自己也便安心了。
侍者丙端上一只剖开的葫芦,葫芦口用金线系着,两半之间以红绳相连。葫芦中斟满了酒,酒香扑鼻。羊谨端起一半,蔡文姬端起另一半。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礼成!”周昌高喊一声。
满堂宾客齐声欢呼。羊续坐在主位上,看着三子与儿媳并肩而立,眼眶微微泛红。
宾客散尽,羊谨与蔡文姬被送入洞房。
西跨院中,红烛高照,喜字贴满四壁。
院中的锦鲤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廊下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将整个院子映得暖意融融。
蔡文姬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
羊谨走到她面前,在她身旁坐下。二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洞房中只有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双年轻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