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中汇合。孙坚将来此经过略述一遍，最后道：“彭脱大军数万，将大营围得水泄不通。我军若正面冲击，无异于以卵击石。羊校尉有何良策？”

　　羊谨沉吟片刻，看向身旁的臧霸、陈武。臧霸道：“主公，霸愿率本部从侧翼杀入，若能撕开一道口子，便与营中守军内外夹击。”

　　陈武道：“主公，武那一千私兵，虽是新练，却颇有章法。可作后援，随时接应。”

　　羊谨点点头，又看向孙坚：“孙司马，朱将军那边，可能坚持到天亮？”

　　孙坚道：“营中箭矢将尽，士卒疲惫，最多撑到辰时。”

　　羊谨心中盘算。此时离辰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若等天亮再动手，只怕来不及。

　　他正要说话，忽听东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心中一凛，迅速戒备。片刻后，十余骑从黑暗中冲出，正是斥候。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主公，东边发现一支骑兵，约莫两三千，正朝平岗方向疾驰！打的是官军旗号！”

　　羊谨目光一闪：“官军骑兵？可看清是谁的旗号？”

　　斥候道：“旗上绣着‘曹’字！”

　　羊谨与孙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曹操！

　　孙坚当即道：“羊校尉，若曹都尉的骑兵从东边杀入，我军从西边策应，两面夹击，必能破敌！”

　　羊谨点头，当即道：“孙司马速回大营，告知朱将军，辰时正，我军与曹都尉同时出击，里应外合！”

　　孙坚抱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羊谨转向臧霸、陈武：“宣高，你率本部为前锋，辰时正从西边杀入。子烈，你率本部为后援，随我一同冲击。记住，以救人为先，不可恋战！”

　　二人齐声抱拳：“诺！”

　　……

　　辰时正。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平岗大营外，黄巾大营中，彭脱正站在高坡上，俯瞰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官军营寨。一夜猛攻，守军伤亡过半，箭矢将尽，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有一次冲锋，便可破营而入。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缓缓举起手：“传令，全军——”

　　话音未落，东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如闷雷滚过，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彭脱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去——只见东边山坡上，无数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槊，马刀在晨光中寒光闪闪。当中一人，身材短小，目光锐利，正是骑都尉曹操！

　　“杀——！”

　　曹操长槊一挥，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入黄巾侧翼。

　　那些黄巾正在全力准备最后一波攻城，猝不及防，被骑兵从侧面狠狠撞上。马蹄踏过，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黄巾阵脚大乱，无数人被踩成肉泥，无数人被砍翻在地。

　　彭脱大惊失色，厉声道：“快！后军结阵！挡住他们！”

　　但已经来不及了。

　　曹操的骑兵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黄巾纷纷溃逃。他们本就不习战阵，更未见过这等精锐骑兵的冲锋，顿时大乱。

　　与此同时，西边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羊谨一马当先，率军从西边杀入。臧霸手持大刀，冲在最前面，一刀一个，连斩数名黄巾头目。陈武率那一千私兵紧随其后，虽是新练，却被他调教得进退有序，稳如磐石。典韦护在羊谨身侧，一对铁戟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黄巾纷纷倒地。

　　大营中，朱儁望见援军杀到，眼睛一亮，厉声大喝：“开门！杀出去！”

　　孙坚一马当先，手持古锭刀，冲出营门。他身先士卒，冲入敌群便是一阵狂砍，刀光所过之处，黄巾纷纷倒地，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三路人马，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入，将黄巾围困官军的大阵，反过来撕得粉碎。

　　彭脱站在高坡上，眼见大势已去，当机立断：“撤！快撤！”

　　黄巾士卒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员。

　　曹操率骑兵追杀一阵，直到将黄巾彻底击溃，这才勒住战马，缓缓返回。

　　羊谨收拢人马，清点伤亡。臧霸、陈武二人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向他禀报战况。孙坚扶着朱儁，慢慢走过来。

　　朱儁面色苍白，肩上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但他仍强撑着走到曹操面前，抱拳道：“曹都尉，救命之恩，某铭记在心。”

　　曹操翻身下马，还礼道：“朱将军言重。操奉皇甫将军之命前来救援，分内之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羊谨脸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羊校尉，又见面了。”

　　羊谨抱拳：“多谢曹都尉及时赶到。”

　　曹操摆摆手，哈哈一笑：“你我互相配合，谈不上谁谢谁。若非你从西边策应，操这侧翼突袭，也未必能成。”

　　众人相视而笑，劫后余生的喜悦，在每个人心中涌动。

　　羊谨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孙坚，问道：“孙司马，方才见你厮杀，悍勇绝伦。敢问司马是哪里人氏？”

　　孙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某乃吴郡富春人，姓孙名坚，字文台。”

　　他连忙拱手道：“久仰孙司马大名。”

　　孙坚一怔，随即笑道：“羊校尉客气。某不过一介武夫，哪里有什么大名？”

　　曹操在一旁道：“文台不必自谦。今日若非你拼死守营，我等便是赶到，也来不及了。”

　　孙坚摇摇头，正色道：“朱将军待某不薄，某自当以死相报。”

　　朱儁在一旁听着，眼眶微微泛红，却说不出话来。

　　天色渐亮，晨光洒落战场。遍地尸骸，血流成河。幸存者默默打扫战场，收敛阵亡者的遗体，救治伤者。

　　羊谨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这满目疮痍，久久无言。

　　曹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文训，此战之后，你在颍川算是站住脚了。”

　　羊谨摇摇头，苦笑道：“站住脚又如何？死了这么多人，有何可喜？”

　　曹操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沉默片刻，缓缓道：“文训，慈不掌兵。这些人的死，换来了朱将军的生，换来了这一战的胜利。他们死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