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治广陵一)
羊谨一边走,一边听郑浑禀报郡中情况。
羊谨一边听,一边点头。这些事,郑浑在奏报中都已详细写过,此刻当面禀报,更加具体详实。他心中暗暗感叹,郑浑此人,确实是实干之才。若非他坐镇广陵,这烂摊子不知何时才能收拾起来。
来到郡衙前,羊谨驻足望去。
郡衙占地不大,却修葺一新,门前的石狮擦拭得干干净净,门楣上的匾额也重新漆过,上面写着“广陵郡衙”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衙门外立着两排甲士,手持长戟,目不斜视,虽比不得洛阳皇宫的威严,却也颇有几分气象。
羊谨转身,对郑浑、陈群、张纮、糜竺等人拱手道:“诸位数月辛劳,谨铭记在心。广陵能有今日气象,全赖诸位之力。谨在此谢过。”
众人连忙还礼,连称不敢。
羊谨又道:“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回去歇息。明日一早,谨在郡衙升堂,与诸位共议郡中政务。”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散去。
羊谨与蔡琰在郑浑的引领下,来到郡衙后宅。
后宅不大,只有三进院落,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中种着几竿翠竹,一池锦鲤,廊下挂着几盏灯笼,在暮色中泛着暖黄的光。
正堂中摆着简单的家具,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架上摆着几卷书籍,虽简朴,却透着几分雅致。
郑浑道:“主公、夫人,浑不知夫人同来,仓促之间,只收拾出这几间屋子。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蔡琰环顾四周,微微一笑:“郑长史费心了。这院子很好,妾很喜欢。”
郑浑松了口气,拱手告退。
侍女们将行李搬进内室,蔡琰亲自指挥她们安置。
羊谨站在院中,望着那几竿翠竹,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从泰山到庐江,从庐江到颍川,从颍川到冀州,再从冀州到洛阳,最后来到这里。
两年的辗转征战,两年的出生入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顿下来的地方。这里虽比不得洛阳繁华,比不得庐江富庶,却是他将要用双手去治理的土地。
蔡琰从内室走出来,站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几竿翠竹,轻声道:“夫君在想什么?”
羊谨收回目光,看着她,微微一笑:“在想,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咱们的家了。”
蔡琰也笑了,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肩上,望着院中那渐渐沉入暮色的翠竹,轻声道:“嗯。这里便是咱们的家。”
羊谨与蔡琰在郡衙后宅安顿下来。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窗外竹影摇曳,几声鸟鸣从院中传来,清脆而悠远。
羊谨睁开眼,身侧蔡琰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轻缓而均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在做着什么好梦。
他没有惊动她,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院中。
晨雾未散,院中的几竿翠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叶片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那一池锦鲤倒是活泼,见他走近,纷纷聚拢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讨食。
羊谨蹲下身,从池边的陶罐里捻了一小撮鱼食撒下去,锦鲤们便争先恐后地抢了起来,搅得一池水波光粼粼。
这院子比洛阳羊府的小得多,却收拾得极干净。
正堂三间,东厢是书房,西厢是琴室,后罩房是卧房和侍女们的住处。
蔡琰昨日安顿行李时,羊谨在旁看着,见她指挥侍女们搬箱笼、挂帷幔、摆陈设,条理分明,不慌不忙。她将陪嫁的书籍搬进东厢书房,按经、史、子、集分类排列,又将父亲蔡邕手书的《熹平石经》拓本郑重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夫君,你看。”她指着书架,眼中带着几分得意,“这些书,妾在洛阳时便想好了要如何摆放。经部在左,史部在右,子部居中,集部居上。这样取阅最是方便。”
羊谨走过去看了看,果然井井有条。他抽出一卷《诗经》,翻了翻,书页上还有蔡琰用蝇头小楷写的批注,字迹娟秀,见解独到。他心中暗暗感叹,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只怕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
蔡琰又拉着他去看西厢琴室。
琴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窗下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她的七弦琴。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是她从洛阳带来的心爱之物。墙上挂着一支玉笛,笛身温润,尾端系着一缕红穗,也是她的陪嫁。
“这琴室虽小,但窗外的竹子正好。”她推开窗,竹影便投了进来,落在琴面上,随风摇曳,像是天然的画屏。她转身看着羊谨,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夫君,日后妾弹琴的时候,你便坐在窗边听,好不好?”
羊谨笑道:“好。只怕我听不懂,辜负了你的琴音。”
蔡琰抿嘴一笑:“夫君听不懂不要紧,只要坐在那里便是了。”
此刻,羊谨站在院中,望着那扇虚掩的琴室门,嘴角微微上扬。
天色渐亮,郡衙那边隐约传来人声。
羊谨回到内室,蔡琰已经醒了,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雪。
侍女捧着妆奁站在一旁,她却摆了摆手,自己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羊谨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梳子,替她梳起头来。
蔡琰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只是静静地坐着,眼中满是温柔。
“夫君今日要去郡衙议事?”她问。
羊谨点点头:“郑先生他们等了我许久,今日是头一回正式议事,不能迟了。”
蔡琰“嗯”了一声,又道:“那夫君早些回来。妾让厨房炖了鸡汤,等你回来喝。”
羊谨心中一暖,将梳子还给她,俯身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好。”
郡衙在府宅前院,穿过一道月门便是。
羊谨换上官服,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前院走去。沿途遇见几个吏员,纷纷驻足行礼,口称“府
君”。
羊谨一一颔首回礼,脚步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