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长社忧汲,许县谋粮
他放下战报,揉了揉眉心。
水源断绝,粮草有限,士卒疲惫,百姓恐慌......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亲兵入内禀报:“将军,城中有几个老者求见。”
皇甫嵩微微一怔,随即道:“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三个白发老者被引入堂中。他们见了皇甫嵩,便要跪下叩首。皇甫嵩连忙扶起,道:“诸位长者不必多礼。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为首的老者颤声道:“将军,老朽等是城中百姓推举来的。将军守城辛苦,百姓们心里都记着。只是......只是城中水尽,百姓们家中已无余水,孩子渴得直哭,老朽等斗胆,想请将军多拨一些水......”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也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分。
皇甫嵩沉默片刻,缓缓道:“诸位长者,非是本将吝啬。城中水井有限,若不加限量,撑不了几日。届时城破,黄巾入城,后果如何,诸位想必清楚。”
三个老者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皇甫嵩继续道:“本将答应你们,只要守得住这城,待援军一到,本将亲自开仓放粮,开井放水。但在此之前,还请诸位回去告诉百姓,再忍耐几日。”
为首的老者点点头,叹道:“将军说得是。老朽等这就回去,劝慰百姓。”
三人告退而去。
皇甫嵩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无言。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黄巾营寨中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鼓声和呐喊声。
……
许县。中军帐中,烛火摇曳,气氛凝重。
朱儁靠坐在榻上,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左肩的箭伤虽未痊愈,却已能勉强行动。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缓缓开口:
“今日召诸君来,是为长社之围。”
帐中众人神色一凛。孙坚按刀而立,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仍挺直腰杆。曹操负手站在一旁,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羊谨坐在末席,身侧是戏志才,二人皆是面色凝重。
朱儁继续道:“皇甫将军退守长社,波才率五万贼众围城,断我水源。城中水井有限,最多支撑半月。半月之后,若无援军,长社必破。”
朱儁点点头,又看向孙坚:“文台,我军休整数日,士气如何?”
孙坚沉声道:“将士们虽败不乱,经这几日休整,已恢复大半。只是……三千三河骑士几乎尽没,新补之卒尚需时日操练。”
朱儁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缓缓睁开:“此败之责,某当负全责。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长社若失,颍川战局崩坏,我等便是死罪难逃。”
他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声音陡然拔高:“今日召诸君来,便是要商议如何解长社之围!”
帐中一时寂静。
曹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长社被围,我等必须设法解围。”
孙坚皱眉道:“我军新败,兵力不足,如何解围?许县这边满打满算不过六千余人,且多是步卒,骑兵极少。波才五万大军围城,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帐中气氛愈发凝重。
羊谨坐在末席,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地图上。地图是这几日斥候新绘的,长社周边山川地势、道路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他盯着那几条蜿蜒的粮道,心中似有念头萌动,却还不太清晰。
戏志才坐在他身侧,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侧目,低声道:“主公可是想到了什么?”
羊谨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地图,眉头紧锁。
曹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在羊谨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文训,你一直看着那地图,可是有什么见解?”
帐中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羊谨身上。
羊谨抬起头,迎着一道道目光,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指着长社东北方向,沉声道:
“波才虽众,粮道亦长。”
帐中一静。
羊谨继续道:“波才五万大军,每日所需粮草不计其数。这些粮草从何而来?无非是从颍川各郡县搜刮而来,由大小头目押运至大营。粮道绵延百余里,沿途必经险要之地。若能断其粮道,使其军心不稳,或可配合城中夹击,解长社之围。”
孙坚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断粮道?谈何容易。彭脱刚胜我军,士气正盛,岂能不知粮道之重?必有重兵护持。”
羊谨点头:“文台所言极是。但正因为彭脱新胜,自以为我军已丧胆,不敢再战,其护粮之兵,未必精悍。若能出其不意,袭其不备,未必不能得手。”
曹操捋须沉思,片刻后缓缓道:“文训之言,颇有见地。兵法云:‘攻其所必救’。粮道乃黄巾命脉,若能断之,波才必分兵救援,长社之围自解。”
他看向朱儁:“将军,操愿率本部人马,与文训一同袭扰粮道。”
朱儁目光闪烁,沉默片刻,看向羊谨:“羊校尉,你有多大把握?”
羊谨略一沉吟,坦然道:“末将并无十足把握。但末将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哪怕不能彻底断其粮道,能使其运送不畅,多耗其粮草,迟其攻势,也是好的。”
朱儁点点头,又看向孙坚:“文台,你以为如何?”
孙坚抱拳道:“将军,坚愿同行!若能解长社之围,坚万死不辞!”
朱儁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便依此计。但需先探明黄巾粮道所在,兵力部署,方可动手。”
他看向羊谨:“羊校尉,你麾下可有善于探路之人?”
羊谨道:“末将麾下有一人,名尹礼,善于翻山越岭,探路传信。末将可命他率斥候前往打探。”
朱儁点头:“好。此事便交给你。务必探明虚实,不可打草惊蛇。”
羊谨抱拳:“诺!”
帐议已定,众人各自散去。
羊谨回到营地,当即召来尹礼。
尹礼是个精瘦的少年,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在泰山时便以善于爬山闻名,入军中后专司斥候探路之事。此刻他站在羊谨面前,抱拳道:
“主公有何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