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道：“宛城有内外两城。外城虽固，内城却小。韩忠将主力都放在外城，内城守备空虚。若能攻破外城，韩忠必退守内城。届时我军可四面围困，断其粮道，待其粮尽援绝，再寻机破敌。”

　　徐璆点头道：“此计可行。只是外城如何攻破？”

　　朱儁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地图上：“佯攻西门，主力伏于东门。韩忠见西门势急，必调东门守军往援。待东门守备空虚，我军一举突破，杀入城中。”

　　众将齐声叫好。

　　次日，官军佯攻西门，鼓声震天，箭矢如雨。韩忠果然中计，急调东门守军往援。朱儁见东门守军已调走大半，当即命秦颉率精兵猛攻东门。

　　秦颉身先士卒，攀上云梯，第一个登上城头。官军士气大振，蜂拥而入，东门告破。

　　韩忠闻讯大惊，率残部退守内城。

　　内城狭小，城墙却更加坚固。韩忠据城而守，朱儁一时也难以攻克，便命人四面围困，断其粮道，又每日派人在城外高声劝降。

　　韩忠在城头望着那些严整的官军营寨，面色阴沉如水。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官军来打，自己就得先乱。

　　这一日，韩忠率军出城突围，却被秦颉率军堵住。混战之中，韩忠被秦颉所杀。黄巾余部见主将阵亡，又退回内城，推举孙夏为帅，继续坚守。

　　朱儁站在城外高坡上，望着那座依旧巍然屹立的内城，眉头微皱。他知道，真正的苦战，才刚刚开始。

　　……

　　广陵

　　郑浑、陈群到任已有月余。

　　广陵郡治所设在广陵县，地处江淮之间，北接淮水，南临大江，东濒大海，境内河网密布，水运便利，本是富庶之地。然自黄巾作乱以来，四方流民蜂拥而至，郡中户口激增，仓廪空虚，城防废弛，百废待兴。

　　郑浑到任之日，郡中吏员不过十余人，府库钱粮不足千石，城外聚集的流民却有数千之众，棚户连绵，触目惊心。

　　郑浑站在郡衙门前，望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眉头紧锁。他出身荥阳郑氏旁支，虽非嫡系，却也饱读诗书，通晓政务。这些年跟随羊谨，从庐江到泰山，从泰山到颍川，一路见惯了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心中早已有了几分定数。但真正轮到自己主政一方，面对这满目疮痍，仍觉肩头沉重如山。

　　“郑长史。”陈群从堂中走出，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面色沉静如常。他年方十六，身量尚未完全长成，眉目间却已有几分成年人的沉稳与从容。这一路从寿春到广陵，他虽年幼，却从无半句怨言，每日与郑浑商议政务，条理分明，见解独到，郑浑心中早已不敢以少年视之。

　　郑浑转身，接过竹简展开细看。陈群已将这些日走访城中父老、查访流民营所得的信息整理成册，户口、田亩、赋税、仓储、城防、水利，分门别类，条目清晰，数据详实。郑浑看完，不由暗暗点头，这位颍川陈氏的子弟，果然名不虚传。

　　“长文辛苦了。”郑浑合上竹简，叹道，“广陵之困，一在粮，二在民，三在城。粮不足则民不安，民不安则城不固，城不固则万事皆休。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好办。”

　　陈群道：“长史所言极是。群这几日思量，欲安广陵，当从清查户口入手。”

　　“清查户口？”郑浑目光一闪。

　　陈群点头，神色郑重：“广陵原有户籍，黄巾乱后多有散失。如今城中百姓、城外流民，究竟有多少人，何人可耕，何人可战，何人需赈济，何人需安置，一概不知。不知则无法施策。群以为，当先命各县清查户口，厘清赋税，造册登记。百姓有籍，则赋税有据；赋税有据，则仓廪可充；仓廪可充，则民心可安。此乃治郡之本。”

　　郑浑捋须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长文所言极是。我这就行文各县，命县令、县尉亲自督办，限一月之内，将本县户口、田亩、赋税清册呈报郡中。若有敷衍塞责者，定予严惩。”

　　陈群又道：“清查户口固然要紧，但流民日增，粮食却是燃眉之急。群这几日走访城外流民营，见有许多人已经断炊，全靠野菜树皮充饥。若再不设法赈济，只怕不出半月，便要出乱子。”

　　郑浑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郡中仓廪空虚，各县存粮也所剩无几，便是想赈济，也无粮可发。他向羊谨临行时，羊谨曾嘱咐“不必急于求成，稳住局面便是大功”，可这局面，岂是轻易稳得住的？

　　“先开仓放粮，”郑浑沉声道，“能撑几日是几日。同时派人往周边郡县求购粮食，能买多少是多少。”

　　陈群点头，又道：“长史，群还有一议。”

　　“长文请讲。”

　　“广陵北接淮泗，南临大江，境内水网密布，本是鱼米之乡。如今田地荒芜，非地不肥，乃无人耕种。城外流民数千，多是青壮劳力，与其让他们坐等赈济，不如组织他们开垦荒田。如此既安顿了流民，又增加了田亩，一举两得。”

　　郑浑眼睛一亮。这法子羊谨在庐江时便用过，收效甚佳。他当即道：“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先从城外流民中招募青壮，按保甲编组，划定区域，分发种子农具，开垦荒田。所垦之田，头年免租，次年减半，第三年起按例纳赋。务必让他们知道，只要肯出力，便有饭吃，有地种，有盼头。”

　　陈群抱拳：“诺。”

　　此后数日，郑浑与陈群分头行动。

　　郑浑坐镇郡衙，行文各县清查户口、整修城防；陈群则带着几个吏员，日日往城外流民营中奔走，招募青壮，编组造册，划定垦区。

　　流民们起初还将信将疑，待见官军果真分发种子农具、划定田亩，顿时踊跃起来。

　　不过旬日，便有千余青壮报名，编为二十屯，每屯五十人，设屯长一人，由陈群统一调度。

　　这一日，郑浑正在郡衙中翻阅各县送来的户口清册，忽见陈群匆匆入内，拱手道：“长史，群有一事相告。”

　　郑浑抬头：“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