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能扶着墙走到院子里了。

　　第二十五天，她走了一趟，从屋门口走到枣树下，再从枣树下走回来。阿禾在旁边跟着，手里攥着一条毛巾，随时准备给她擦汗。

　　陈念走完，坐在门槛上，喘着气，但脸上带着笑。

　　“我走了一个来回。”

　　阿禾把毛巾递给她。

　　“嗯，比昨天多走了五步。”

　　陈念擦了擦脸，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阿禾姐，你说我什么时候能下地干活？”

　　阿禾说：“急什么，先把身子养好。”

　　陈念说：“我想帮帮你。你一个人这么多年……”

　　阿禾打断她。

　　“我一个人惯了。不差这几天。”

　　陈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跟我哥真像。”

　　阿禾愣了一下。

　　“哪儿像？”

　　陈念说：“都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装着。”

　　阿禾没接话，站起来往灶房走。

　　“我去熬药。”

　　陈念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

　　阿银从枣树下爬起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

　　陈念摸了摸它的头。

　　“银子，你说我哥什么时候才肯娶她？”

　　阿银打了个哈欠。

　　那天晚上，陈牧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村口的方向。

　　白天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在远处的山坡上晃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但他认得那种衣服。

　　天剑宗杂役穿的灰袍。

　　他等了一个时辰，那个人影没再出现。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陈念已经睡了，呼吸很浅。阿禾靠在床边，也睡着了。

　　他轻轻走出去，把小七叫醒。

　　小七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陈牧哥，咋了？”

　　陈牧压低声音。

　　“明天你看着点，如果有陌生人进村，赶紧告诉我。”

　　小七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出什么事了？”

　　陈牧说：“可能有人跟来了。”

　　小七的脸白了。

　　“天剑宗的人？”

　　陈牧点头。

　　小七说：“那怎么办？”

　　陈牧说：“我出去一趟。”

　　小七急了。

　　“你一个人去？”

　　陈牧说：“我不去，他们会来。”

　　他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照在远处的山坡上。

　　“你帮我守着她们。”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最后他点点头。

　　“你放心。”

　　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去。

　　他没告诉阿禾。

　　第二天一早，阿禾醒来，发现陈牧不在。

　　她问小七。

　　小七说：“陈牧哥出去办事了，晚上回来。”

　　阿禾看着他。

　　“什么事？”

　　小七低下头。

　　“他……他没说。”

　　阿禾没再问。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村口的方向。

　　看了一整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陈牧回来了。

　　他走得很快，身上沾着草叶和泥土。

　　阿禾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走近。

　　陈牧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

　　阿禾说：“等你。”

　　陈牧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担心，有埋怨，还有很多他说不清的东西。

　　“我去处理点事。”

　　阿禾说：“什么事？”

　　陈牧沉默了一下。

　　“天剑宗的人，跟来了。”

　　阿禾的手握紧了。

　　“他们想干什么？”

　　陈牧说：“不知道。我转了一圈，没找到。”

　　他看着阿禾。

　　“这几天，别让念念出门。”

　　阿禾点点头。

　　陈牧说：“我也别太担心。”

　　阿禾看着他，忽然问。

　　“你还要走吗？”

　　陈牧没说话。

　　阿禾说：“你说过不走了的。”

　　陈牧说：“我不走。但她们来了，我得把她们赶走。”

　　阿禾低下头。

　　“那你小心。”

　　陈牧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

　　走到院子里，陈念正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哥，你回来了？”

　　陈牧点头。

　　陈念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阿禾的，没再问。

　　那天晚上，陈牧又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剑放在膝盖上。

　　阿银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月亮慢慢移过天顶。

　　什么动静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阿禾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夜没睡？”

　　陈牧点头。

　　阿禾说：“我来守着，你去睡一会儿。”

　　陈牧摇头。

　　阿禾没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陈牧，如果她们真的来了，你怎么办？”

　　陈牧说：“杀了。”

　　阿禾沉默了一下。

　　“你杀过人吗？”

　　陈牧说：“杀过。”

　　阿禾没再问。

　　太阳升起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一切平静。

　　陈念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她能在院子里走好几圈了，有时候还帮着阿禾摘菜。

　　小七每天去山上砍柴，回来的时候总要多绕几圈，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阿银每天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像一只银白色的哨兵。

　　第五天晚上，陈牧又在院子里守夜。

　　半夜的时候，阿银忽然站起来，竖起耳朵。

　　陈牧的手按在剑柄上。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陈牧站起来。

　　那人走到近前，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那个卖冥珠的老头。

　　陈牧愣住了。

　　老头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

　　“小子，你住这儿？”

　　陈牧点点头。

　　老头说：“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陈牧问：“谁？”

　　老头说：“那个叫风的。”

　　陈牧的手松开剑柄。

　　老头说：“他说，天剑宗的人暂时不会来了。剑无痕闭关了，顾不上外面的事。”

　　他看着陈牧。

　　“不过他说，你妹妹身上的东西虽然除了，但她底子太亏，活不过三年。”

　　陈牧的呼吸停了。

　　老头说：“想救她，得去仙界找一样东西。”

　　陈牧问：“什么东西？”

　　老头说：“续命丹的丹方。真正的续命丹，能让人多活一百年。”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那个叫风的还说，你欠他一条命。”

　　他消失在黑暗中。

　　陈牧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阿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他说的是真的？”

　　陈牧没说话。

　　阿禾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

　　阿禾说：“还有三年。”

　　陈牧说：“三年不够。”

　　阿禾说：“够。”

　　陈牧看着她。

　　阿禾说：“你守了她四十七年，找到了。现在还有三年，你可以让她好好活三年。”

　　陈牧的眼眶红了。

　　阿禾说：“我也等了你三十九年。现在你回来了。这三年，咱们一起过。”

　　陈牧把她抱进怀里。

　　阿银蹲在旁边，看着他们。

　　月亮很亮。

　　第二天，陈牧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念。

　　陈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三年，够了。”

　　陈牧说：“不够。”

　　陈念说：“哥，你知道我这四十七年最怕什么吗？”

　　陈牧看着她。

　　陈念说：“最怕死了还见不到你。”

　　她握住陈牧的手。

　　“现在见到你了。三年，每天都能见到你。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牧说不出话。

　　陈念说：“哥，别去找那个丹方。陪着我。”

　　陈牧看着她。

　　她瘦得还是那样，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老头说过的话——

　　“守得住拙，才能守得住命。”

　　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阿禾做了一桌子菜。

　　陈念吃了很多，一边吃一边夸。

　　“阿禾姐，你手艺真好。”

　　阿禾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陈念说：“那你要累坏了。”

　　阿禾说：“累不坏。”

　　小七在旁边闷头吃，吃完了才抬头说了一句。

　　“好吃。”

　　阿银蹲在桌子底下，等着掉下来的菜渣。

　　月亮升起来。

　　陈牧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阿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陈牧说：“想老头说的话。”

　　阿禾问：“什么话？”

　　陈牧说：“守得住拙，才能守得住命。”

　　阿禾靠在他肩膀上。

　　“那你守住了吗？”

　　陈牧想了想。

　　“不知道。”

　　阿禾说：“我觉得守住了。”

　　陈牧看着她。

　　阿禾说：“你守了念念四十七年，守了这块地方一辈子。你比谁都守得住。”

　　陈牧没说话。

　　月亮很亮。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阿银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去。

　　陈牧把阿禾的手握紧。

　　他在心里说——

　　不管三年还是三十年。

　　我会一直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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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