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引息期高阶，身体素质相当于现实中的特种兵；巅峰期，则接近兵王。

　　一旦踏入感息期，各项指标——力量、跳远、短跑——都来到世界级人类极限的水平。

　　个体之间存在差异。不常锻炼的人，反应可能稍显迟钝；肌肉密度不足的人，爆发力会弱一些。如果坚持训练，可以在一定基础上超越正常人类的极限。

　　但修炼到后期，肉体锻炼带来的增益不再是刚需，逐渐弱化。

　　因为肌肉只是一种“状态”——练则有，停则消。

　　而境界，永远不会消失。

　　感息期初阶以上，是超越人类想象力的存在。

　　动辄破墙，碎石断木，手臂挥出时，已有了武器锤头的雏形。

　　伊古那经过这两个月的苦练，速度可以达到10秒内跑完100米。

　　紫锦呢？

　　感息期巅峰的身体素质，即使不怎么刻意锻炼，也能在两栋房屋之间隔空跳跃五六米。如果有助跑，轻松突破八九米——而且身形完美，平稳落在同一高度的另一侧。

　　这就是境界带来的质变。

　　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队伍浩浩荡荡，骑士团的马匹排成一条长龙。

　　有人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王国那边派了七元素大骑士下来，要一起讨伐魔兽。”

　　“听说了。那个霜之大骑士跟咱们团长关系还挺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左右。”

　　“是啊，毕竟人家实力摆在那儿。”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队伍前端——那里，团长雷欧哈克萨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们三十来岁了，却仍隶属于雷蒙学院的骑士团。

　　没有晋升到王都骑士团。也没有调入剑痕之誓内门。那些更好的岗位够不上，一般的岗位又看不上。于是不上不下，留在学校挂名，帮着打下手。

　　“凡塞，”其中一个开口，“今年学院有介绍的岗位还有空缺，要不咱们选一个？”

　　凡塞长着一头卷卷的棕色毛发，说话时面上的褶皱格外明显，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也就是在学院还能累积这层关系，”他说，“到了新的地方，又不是雷蒙家族的人，非亲非故的，难保能体面地大展身手。说不定还要端茶倒水，被别人使唤。”

　　另一个叫罗比，黑色蘑菇头，脸色僵硬。

　　他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还是等明年吧。”

　　队伍的大后方，是柯蒂斯、冬妮娅和达伦等人。

　　他们是三年级骑士团成员，被分配到一年级席位任职，主要负责照看新生。

　　达伦骑在马上，手里还在捣鼓他的小物件——这次是一把军刀。

　　他看了看身边这些人。三年级的骑士团成员被调到队伍最后方，这里除了冬妮娅，其他人可以说是一盘散沙。没有她，根本凝聚不起来。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

　　粗壮的脖子，憨厚的面孔下，是一个爱操心的灵魂。

　　他把那把可以伸缩的军刀递给身旁的洛恩。

　　“拿着吧。在森林里头很必要，有时候比长剑管用。”

　　洛恩接过，收进口袋。

　　“是。可以用它来标记号？”

　　“可以。还可以切肉、作战、干任何事。”达伦顿了顿，“到时候食物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他嘱咐完洛恩，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人：

　　“规则都记好了吗？生存第一，比赛第二。先想办法活下来。尽管我是你们这次冒险的监护人，但尽量别对我抱有太大希望——森林里的危险，谁也说不准。”

　　紫锦安静地跟在洛恩一侧，听着。

　　希露菲轻哼一声，露出不屑的口吻。

　　达伦非常识趣。他知道自己的提醒对那两位天才来说完全是多余的，于是把目光转向莱克、米洛和伊古那。

　　“地图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莱克拍了拍米洛的后背，“那种事全包在米洛身上了。”

　　米洛被拍得往前一栽，扶了扶眼镜。

　　伊古那在旁边接话：“队伍里有什么拿不动的东西，可以包在我和莱克身上。”

　　米洛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那张四折叠的地图，反复观摩，恨不得把每一条路线都刻进脑子里。

　　万一迷路了呢？

　　万一大家需要他呢？

　　他得有用才行。

　　对他们来说，自己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可对那两位天才——感息期巅峰的魔法天才——要是真遇见了危险，达伦可能都自顾不暇吧？

　　达伦正郁闷着，无意间瞥了莱克的头发一眼。

　　“……怎么跟平常不一样？”

　　“诶？哪里不一样？”莱克一脸懵。

　　洛恩赶紧转过头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紫锦也受了影响，静静地看着他俩。

　　莱克顺着达伦和伊古那的目光往上瞟。

　　头顶。

　　“我的头顶有什么吗？”他摸了摸头发。

　　卷卷的。

　　昨天刚理的发型，到现在还没变。

　　“哈哈哈哈——”洛恩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紧接着伊古那也破了功：“哈哈哈哈莱克！”

　　米洛的注意力被笑声拉回来，抬起头看向莱克——

　　然后他也笑了。

　　本来是一件平常的事。昨天就已经见过这个发型了。

　　可加上莱克那张“你们到底在笑什么”的茫然表情，加上达伦严肃的质问，加上所有人同时笑出声的场面——

　　就变得格外好笑。

　　莱克这才反应过来。

　　昨天那场小组对战，冬妮娅带队，紫锦有预谋地用了“跳动的除颤仪”。

　　别人都知道那招是无规律的——电击一旦接触地面就会遭殃，所有人都跳起来了。

　　只有他，反应慢了半拍。

　　然后就被修了个发型。

　　“啊——头发还是那样吗？！我没脸活了！”

　　莱克一夹马腹，快马加鞭冲了出去，弯下腰捂着头发，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马鬃里。

　　紫锦看着自己的杰作，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轻轻笑出声。

　　希露菲跟在后面，嘴角弯起来：

　　“感觉跟着你们玩儿，人都快变傻了。”

　　“哈哈哈是吗？他们就是这样子的，洛恩也是。”紫锦笑嘻嘻地回应。

　　然后她转头看向洛恩：“不过他好点。”

　　洛恩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是真心的笑。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群人从陌生变成熟悉。吵吵闹闹的日常里，玩笑底下藏着的是温度。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伊古那侧过头。

　　“有没有觉得一个点很奇怪？”

　　“奇怪的点？在哪里？”

　　洛恩望向晴朗的天空，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们这批人——这个小组的成员，”他顿了顿，“好像都是当时入学考核同一组的。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

　　伊古那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缓过神来，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确实。”

　　这是个惊人的发现。

　　当时洛恩和自己还都是引息期。而现在，希露菲、紫锦、莱克、米洛——全都加入了骑士团，全都在这支队伍里，全都将一起踏入莫北大森林。

　　“就是不知道这是喜是忧了。”洛恩轻声说。

　　伊古那的脸沉了一瞬。

　　“骑士团每年进遗迹森林，都有伤亡。”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件不想承认的事，“仿佛……有份必死的名单。”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米洛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他一贯的没心没肺：

　　“哈哈哈，没关系的！相信我们运气一定很好！毕竟咱们组有洛恩、希露菲、紫锦——想输也没办法啊！”

　　他笑得像个要去郊游的孩子。

　　洛恩没有笑。

　　“米洛，这次不一样。”

　　米洛的笑声停住。

　　“上次考核，对手是伊格尼斯教官。”洛恩的目光落在远处，“他有分寸，有保护手段，而且——他没有认真。”

　　他想起伊格尼斯那天的动作。

　　沿着墙壁疾走，速度太快，快得像在飞。

　　躲避风刃的身法，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可怕。

　　还有那种……在空中调整姿态、保持平衡的方式——

　　简直就像流水加速。

　　“嗯，大家。”

　　紫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洛恩的思绪。

　　她戴着遮阳帽，脸上覆着轻纱——那是父亲扎克留给她的“防风面罩”，可以隔绝风的影响。

　　“进入森林的时候，要小心一些。”她看向洛恩，“洛恩，你要跟紧我。”

　　洛恩迎上她的目光。

　　“嗯。生存第一。”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承诺，“一有什么不对劲，你也到我身边来。紫锦。”

　　紫锦的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弯起来了一点。

　　“嗯呢。”

　　二

　　正午时分。

　　晨雾还未散尽，马蹄声已经停了。

　　队伍在森林边缘停下。再往前，是参天古木织成的墨绿色屏障——莫北大森林。

　　没有人说话。

　　午风从森林深处吹来，带着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气息。那气息钻进鼻腔，让人的心跳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雷欧哈克萨勒住马，转过身。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战斗服，黑发在风中格外飒爽，眼神锐利，脸庞透露着一股野心。没有披风，没有徽章，只有腰间那柄剑——剑鞘朴素，却让人移不开眼。

　　“下马。”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森林边缘，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十三名荣誉骑士同时翻身下马。他们是老成员了，不属于四年级，只是在学院挂名。他们默默站到雷欧身后，列成整齐的方阵。

　　马匹被后勤人员牵走，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雷欧哈克萨站在队伍正前方。他身后是六名黑金色制服的骑士团元老和副团长——伊格尼斯不在其中，他应该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提前进入森林。

　　“所有人，聚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新生们迅速靠拢，按班级站好。洛恩站在第十七班的位置，紫锦在他左侧，希露菲站在不远处，伊古那几人就在身后。

　　雷欧哈克萨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一年级到四年级，从新生到荣誉骑士，那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所有人的脸。

　　“规则只说一遍。听好。”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展开。

　　“莫北大森林，面积三千平方公里。分四层——外围区、过渡区、核心区、禁区。”

　　“你们的任务区域是前三层。禁区禁止踏入，违者开除。”

　　他把羊皮纸递给身旁的副团长，副团长立刻将其展开，用魔力投影放大——一张巨大的森林分层图浮现在半空中，清晰得每个人都能看见。

　　雷欧哈克萨抬手指向地图。

　　“第一层，外围区，距森林边缘零到五公里。这里相对安全，常见野兔、鹿、野狼。魔物出现概率一成，多是低级货色——暗影狼、腐蚀蜂、石肤野猪。”

　　他顿了顿。

　　“如果连这层都活不下来，现在可以转身回去。”

　　没有人动。

　　他的手指向更深处移动。

　　“第二层，过渡区，五到十五公里。从这里开始，你们会遇到真正的东西。”

　　“食人花、毒藤、沼泽、地陷。魔物等级在引息期到感息期初阶之间——双头蛇、幽魂、腐化树人。”

　　他看向人群中的一年级生。

　　“感息期以下的，在这里开始，就要学会保命。”

　　莱克咽了口唾沫。米洛的眼镜滑下来一点。

　　雷欧哈克萨没有理会，手指继续向内移动。

　　“第三层，核心区，十五到二十五公里。你们的考核终点——遗迹外围，就在这里。”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古木遮天，终年不见阳光。魔物成群出没，等级感息期中阶到高阶。双头蛇在这里只是开胃菜。真正要命的是——石像鬼。”

　　他顿了顿。

　　“白天石化，看着像雕像。晚上复活，飞行，石肤坚硬。弱点是胸口的魔法核心。击碎，它就死。打不中，你们死。”

　　现场一片寂静。

　　“石像鬼成群出现，每只至少感息期高阶。你们的目标是在它们巡逻的间隙，抵达遗迹外围，把符石插在地上。”

　　他抬起手，副团长立刻递上一枚拇指大小的荧光石。

　　“符石灌注魔力，插地即亮。它会发光十二小时。导师看见，确认你们完成任务。”

　　他把符石收回。

　　“治疗石每人三枚，翠绿色，捏碎即用。三枚用完，自求多福。禁止交换，禁止抢夺，违者开除。”

　　他看向地图最深处的灰色区域——禁区。

　　“禁区在二十五公里以内，遗迹本体所在。那里有口井，通向地下遗迹。学院研究了上百年，没搞清楚里面有什么。”

　　他的声音沉下来。

　　“只知道——进去的人，没几个活着出来。”

　　他放下地图，目光扫过所有人。

　　“森林里有毒雾，清晨傍晚升起，紫色，吸入后头晕幻觉。有沼泽，陷进去没人拉你。有地陷，走着走着人就没了。有回声谷，声音会被放大几十倍——大声说话，会引来魔物，也可能引发雪崩落石。”

　　他顿了顿。

　　“地图是三十年前的。有些地方已经变了。迷路了，自己想办法。”

　　沉默。

　　雷欧哈克萨看着准备好的众人，角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森林深处。

　　“遗迹每隔一段时间，会涌出魔物。先低级，再中级，最后高级。如果不清理，魔物会扩散到平原上的村落。”

　　他看向所有人。

　　“你们进去，不只是考核。是清理。”

　　“学院给了你们三年——四年——的训练。现在，是时候证明那些训练有用。”

　　随后他从怀里抽出几张大的羊皮纸。

　　副团长接受后，开始向各班首席长分发。把每一羊皮纸很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条款。最后下面一大行空白处，等着每个人的名字。

　　三

　　“现在，开始登记。”

　　雷欧哈克萨退后半步，身后的副团长们同时上前。

　　冬妮娅从人群中走出。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胸前的银色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的身后，跟着另外五名各年级首席长和负责人——二年级的银发青年，三年级的短发女子，四年级的疤脸男人，以及两名荣誉骑士团的临时负责人。

　　冬妮娅手里捧着一卷巨大的羊皮纸，足有一人臂展那么长。

　　“各年级顺序上前。一年级先来。”

　　没有人有异议。一年级最没经验，需要更多时间适应。让他们先拿物资、先检查装备、先组队——二年级三年级早已轻车熟路，不差这一时半刻。

　　羊皮纸在木桌上铺开，微微泛黄的纸面上预先写着标题：《辉光历七百四十三年·春季中期考核·参训人员名册》。下面分成若干栏，按班级排列。

　　冬妮娅掏出羽毛笔，银色的笔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叫到名字的，上前签字。签完领物资，去那边等着。”

　　她指向不远处——几十个防水背包堆成小山，旁边是码放整齐的水囊和帐篷卷。

　　一年级的队伍开始移动。

　　“希露菲。”

　　希露菲走上前，接过笔，在纸上留下飘逸的字迹。然后径直走向物资处。

　　“紫锦。”

　　紫锦上前，写下端正清秀的名字。转身时朝洛恩的方向微笑了一下。

　　冬妮娅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莱克。”

　　莱克几乎是蹦过去的。他写下的字歪歪扭扭，却占了别人两倍的空间。

　　“写小点。”冬妮娅瞪他，眼底却带着笑意。

　　莱克讪笑着跑向物资处。

　　“伊古那。”

　　伊古那写得有力、清晰、干净。写完看了冬妮娅一眼，得到点头后才转身。

　　“米洛。”

　　米洛写得很慢，端详了一下才递回笔。

　　“洛恩·雷蒙。”

　　洛恩上前，在羊皮纸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在伊古那下面，在莱克旁边，在紫锦和希露菲之后。

　　洛恩·雷蒙。

　　四个字不算漂亮，却很稳。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的名字第一次被正式写进学院的名册里。不是第十七班的点名册，不是骑士团的预备名单。是这张将和他们一起进入森林的羊皮纸。

　　如果回不来，这个名字就是最后的痕迹。

　　他把笔递回去，走向物资处。

　　冬妮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

　　一年级签完，二年级上。银发首席长展开自己的卷轴，一个个叫名字。然后是三年级、四年级。

　　荣誉骑士们不需要签字——他们是观察者，物资早已领过。

　　签字用了半个时辰。最后冬妮娅收起羊皮纸，用红绳系紧，交给身后的荣誉骑士。

　　“带回学院存档。”

　　荣誉骑士翻身上马，朝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

　　物资分发继续进行。

　　一年级这边，冬妮娅站在堆积如山的物资前，身后跟着柯蒂斯和两个帮忙的荣誉骑士。防水背包、水囊、帐篷卷，一样样递到新生手中。

　　希露菲第一个领完，回头扫了一眼人群，找到紫锦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起？”

　　紫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洛恩领完物资，站到紫锦旁边。莱克和米洛也组好了队，伊古那最后一个上前，检查完物资，走到洛恩身边。

　　“组队？”

　　“当然。”

　　六个人站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格伦。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土棕色皮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他在人群边缘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一个个已经组好队的小团体，然后朝冬妮娅走去。

　　“首席长。”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我原来的队伍……解散了。”

　　冬妮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格伦是精英一班的，实力不弱。但组队这种事，讲究的是配合与信任。临时解散的队伍，往往意味着内部出了问题——要么实力不均，要么性格不合。

　　“现在各队已经组得差不多了。”冬妮娅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不远处——洛恩他们六个人站在一起，正低声说着什么，“你可以随机找一个队伍加入。那边，自己去问问。”

　　格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紫锦正侧着头听洛恩说话，轻纱覆面，看不清表情。希露菲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莱克在比划着什么，米洛推了推眼镜，伊古那双臂环抱，沉默地站着。

　　六个人。刚好满员。

　　格伦的脚步顿了顿。

　　他认识那个紫发少女。精英一班，永远坐在窗边看书，成绩永远第一。他主动搭过话，组过队，可她——不记得他的名字。

　　此刻她站在那个叫洛恩的少年身边，神情专注。

　　格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

　　六个人同时转头。

　　格伦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紫锦身上——只停了一瞬，又移开。

　　“我原来的队伍解散了。你们……还缺人吗？”

　　莱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洛恩。

　　米洛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伊古那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精英一班，土棕色皮衣，训练场上一招秒杀对手的那个格伦。

　　希露菲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欢迎你加入啊！格伦你早就应该选择和我们一组，之前不是都讨论过了吗？”

　　紫锦看向洛恩。

　　洛恩看见了格伦眼底那一点窘迫。

　　不是因为被队伍抛弃的那种窘迫。是那种……站在人群边缘，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窘迫。应该有那种没有群体接纳的无助感吧。

　　和当初的班森有点像。

　　“你什么境界？”洛恩问。

　　“凝息期。刚突破不久。”

　　瞬间洛恩震惊的口齿不清，“什......什么？凝息期？”

　　众人皆是一惊，尤其莱克震惊的倒在了地上，米洛伸出手把他搀扶起来。

　　希露菲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洛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会拖后腿吗？”

　　格伦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会。”

　　“那就来吧。”

　　“七个人。”洛恩说，“森林那么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他看向格伦，伸出手。

　　旁边别的小组充满了羡慕。

　　“洛恩·雷蒙。”

　　格伦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秒，然后握住。

　　“格伦。”

　　七个人，站在了一起。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

　　雷欧哈克萨站在队伍最前方，抬起手。

　　“计时开始。”

　　“七十二小时。”

　　“现在——”

　　他把手放下。

　　“出发。”

　　一年级最先动。柯蒂斯走在最前面，带着三十多名新生，朝森林入口走去。二、三、四年级依次跟上。最后是荣誉骑士们——他们会在所有人进去之后，分散进入森林，在各个区域暗中观察。

　　洛恩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森林的入口，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他走进去了。

　　身后，紫锦也走进去了。

　　再身后，是希露菲、伊古那、莱克、米洛——和所有签了生死状的人。

　　风从森林深处吹来。

　　带着腐叶、潮湿、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森林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