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是洛恩第一次走出塞露奈尔山、里苏湾镇以外。
塞露奈尔山是洛恩的家乡最长的一条的山脉。横跨在里苏湾镇的内陆北侧,沿着南面的月亮湖延伸,将海湾、湖泊与山中的村落一并隔开。
每穿过一处,都是一道关塞。
所以他们昨夜停顿在里苏湾的客栈,今天大清早紧接着又出发,跨过了最后一道山路——来到卡兹平原。
“哇!这里的风景好美呀,感觉像活在画里一样。空气也很清新。”
洛恩在马车上站起,前方广阔无垠的草原,风轻轻拂过,毛茸茸的草地像海浪一样自上而下的浮动。
洛恩看了看身旁的紫锦,她已经整整一天没理自己了。
刚刚那幅天真开朗的笑容,忽然停住了。
一路上,总是不吵不闹的一个人看书,洛恩不知道跟她聊什么,问她问题也不怎么吱声,只是象征性的“嗯”一下。目光完全不落在自己身上,完全被无视了。
她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像是刻意与马车上的喧闹保持距离。翻页的动作轻而规律,指尖干净白皙,却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留给他。
洛恩刻意坐在她的那一侧,抬头看了看马车棚顶。洛恩悄悄地靠近,温柔的在耳边询问:“阳光还好吗?紫锦,有什么不舒服的别憋在肚子里,给我说哦。”
冬妮娅坐在对面,看着这有点奇特的氛围,调侃道:“这是打算以后什么都不说了吗?”
身为一个大姐姐她有这份从容,身为一个女生她更懂女生心思。
“洛恩要过来说说话吗?姐姐想跟你一起看风景。”
冬妮娅微笑着示意洛恩过来。
“但是......”
洛恩有点犹豫。
“她好像身体有点不太舒服。你在她身边心烦。”
冬妮娅单纯看见表弟受了委屈便打趣道。
“这......怎么说?”
洛恩一头雾水。
紫锦终于无心看书,目光向上扫了她一眼,冬妮娅眼神很自然应对。
“所以嘛......你要凑近点我才能告诉你嘛,这是关于女生每个月都会有一段时间心情不好的原因......”
冬妮娅声音轻佻,嘴角上扬,到着点添油加醋的俏皮。声音越来越小,背地里说悄悄话的感觉。
洛恩凑过去,但没有挪动身子。
难道是因为紫锦来了,所以心情不好?她毕竟也十二岁了,可恶!我居然没察觉出来,还在以为她只是单纯不想理我。
“洛恩!她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你是她的小狗吗?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思想吗?还是说必须坐过去才能说话?”
终于紫锦忍无可忍,厉声打破沉默。中气十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语气。
洛恩被夹在中间,看着两人眼神对峙的火花,再傻他也明白坐在原地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他连忙摇手拒绝道:“不用了,我还是坐在这里吧。表姐。”
“哦。”
冬妮娅悻悻地回答,然后躺着一边看起了前方的风景。
“那个是什么?”
洛恩也发现了那个建筑物,瞳孔变大,有些吃惊。
只见前方宽阔的大道上,矗立着一道极为宏大的拱门。它周身由五颜六色的砖石砌成,缝隙间攀爬着常春藤般的植物,盛开着喇叭状的花朵,淡红、明紫、翠绿、鹅黄、天蓝……缤纷绚烂,在平原和煦的风与日光下,宛如一道横跨在现实与童话之间的彩虹。
冬妮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语调轻快,脸上绽开笑容:“啊,到这儿啦。这个地方叫‘七色拱门’,算是附近很有名的地标。看到它,就说明离罗塞城不远啦。”
马车行至拱门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周围变得热闹,往来的车辆、载货的驼兽、徒步的旅人络绎不绝。
道路两旁是悉心打理的花圃与灌木,更远处还有几块儿巨石遗迹,不少人在此驻足围观。
洛恩看到有甜蜜依偎的情侣,也有温馨欢笑的一家人,正请坐在小凳上的画师为他们画像。
“机会难得!洛恩,紫锦,下去一起画张纪念照吧?你们第一次来这里,多有纪念意义啊!”
冬妮娅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她也想缓和一下当前的关系。
她不由分说地开始张罗,让车夫在附近稍停。
洛恩有些犹豫地看向紫锦。紫锦合上膝头的书,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似乎不易察觉地被窗外那缤纷的色彩和热闹的人间烟火吸引了一瞬。
“走吧,表姐说得对,留个纪念。”
洛恩微笑着,带着鼓励伸出手。
紫锦抿了抿唇,没说话,却默默地将书收进随身的小包里,算是默许。但也没牵他的手。
冬妮娅特别兴奋,她找了手艺不错的画师商量,三人来到拱门下以远处草原为背景开始画像。
冬妮娅自己则站在洛恩另一侧,对着画师的方向露出灿烂的笑容。
洛恩有些局促地夹在两人中间,感受到表姐的热情。又悄悄用眼角余光留意身旁的紫锦。
紫锦虽然站近了些,但身姿依然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草原的方向。
阳光透过彩色拱门,在三人的脸颊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
画师快速勾勒着,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不多时,画师举起手中的画板。呈现给三人的是画中的拱门色彩鲜明,背景是辽阔草原的一角。
冬妮娅笑容爽朗可人,洛恩的表情带着点少年的青涩和好奇,而紫锦……画师捕捉到了她那份安静的美丽,虽然嘴角未扬,但眼眸清澈,独自成景。
“等到了学院,再复印几件,就可以把它挂在房间里了。”冬妮娅付了钱,心情很好地说。
洛恩看着这张照片,心里也很高兴,像迫不及待的留着,以后想念的时候收藏。
紫锦看着这幅画,嘴角有一丝明显的弧度和不易察觉的得意。
“照这个速度,今天中午我们就能进罗塞城了。今晚就在城里找家干净的旅店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再出发,接下来去学院的路就顺啦!”
“嗯!一起吃顿午饭吧。”
洛恩冲着冬妮娅活泼地点了点头。
“洛恩想吃什么?紫锦呢?”
洛恩眼睛一亮,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想吃牛肉!用果木烤得外焦里嫩的那种,再配上刚出炉、外皮酥脆里面松软的面包!”
“紫锦的话……她喜欢吃草莓蛋糕。要那种海绵蛋糕胚很柔软,奶油打得蓬蓬的,上面最好铺满新鲜红草莓。餐后要是还能再来一小杯蜂蜜牛奶就更好了。”
紫锦微微怔住了。随即抬起眼帘,默默地转移视线到一边。
二
“罗塞城环绕在王都四周,是王都最北面的壁垒。据说是近百年前,魔物侵略时加固的要塞。一百年间,百姓在此安居乐业,现在已经发展为媲美王都的城市了。”
城门百米附近有一家老烤炉酒馆,门口挂着风干的香草和木叉,果木燃烧的香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三人来到烤炉酒馆,洛恩只顾着大口将烤肉塞进嘴里,每一口都渗着牛肉香醇的汁水,然后洛恩会拿起旁边桌上藤蓝的小面包吃到嘴里。
“给我一杯香料红酒,谢谢。”
酒保老爷爷倒了一杯清甜的红酒从后面出来。
桌上洛恩喝的是苹果汁,摆在紫锦面前的是蜂蜜牛奶,而冬妮娅最喜欢的是香料红酒。刚好不大的酒馆,什么都有。
洛恩上了桌后就没停过,太能吃了,紫锦好像看到了洛恩伸手的虚影,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么快就吃完啦。”冬妮娅说。
“饱了。”
洛恩目空一切,躺在椅子上。好像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虽然偶尔也会很爸妈去镇上知名的饭馆吃饭。但是今天!他有底气这么吃的原因是——他要自己结账!
“酒保爷爷,可以麻烦你过来把这桌算一下吗?”
冬妮娅和紫锦目光纷纷看向洛恩,洛恩闭上眼睛,心里有些小得意。根据他前世的经验男生为女生提前付账单可是绅士的行为,到时候一定会令紫锦刮目相看吧,到时候表姐也一定会夸自己很有风度。
洛恩拿出父母给的盘缠,装在了与紫锦第一次见面时她送的绣袋里。
“让我算一算......十二个小面包加6份牛排......”酒保爷爷用笔记在笔记上一串数字。
光是牛排自己就吃掉3份,由自己来付款也情有可原。
“30枚银币。”
“啊?”洛恩内心挣扎了一下。心想这么贵?再仔细看看爸妈装给自己的盘缠,里面数了数,银币和铜币夹杂在一块儿,但应该没可能有30枚。
洛恩心生感慨,父母给得也太少。
只提前交了学费,这是告诉自己不要乱花钱的意思吗?
洛恩颤抖的手,激动的小心跳,默默的合上了绣袋。生怕被别人看出自己的寒酸,目光不由得望向紫锦和表姐冬妮娅,仿佛是在求助。
酒保爷爷看出洛恩的迟疑,于是念了念清单上的价格:“6份牛排,一份3银币,12个小面包,今天打折算是5银币,还有一盘果酱免费赠送,蜜蜂牛奶一杯1银币,苹果汁1银币,香料红酒5银币。所以一共是30枚银币。”
见洛恩迟迟拿不出钱,紫锦转过头去翻包,准备付钱。
“洛恩吃饱了吗?我来付钱就好。”
表姐冬妮娅一副大人的模样,他记得伯父临行前的夜晚对自己的嘱托,出门在外照顾好这个表弟。冬妮娅也懂表姐生活在乡下家庭的艰辛,自然很关照他。
“怎么可以呢,难得我都准备好付钱了。”这一刻洛恩感觉到了蒙羞。爸妈,虽然不怨你们,但我还是觉得好惨啊。
不过好在,洛恩想起一件事来,这让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临走时,扎克叔叔说自己这段时间不在身边,想要拜托洛恩多照顾下紫锦,豪爽的给了自己一袋子钱作为费用。
虽然自己百般推辞,但为了心安还是让洛恩接下。
洛恩还没有打开过,毕竟当时如果当着别人面打开是不礼貌的。
刚他把它从身后拿出来时,霎时酒馆被金光灿灿的光芒闪耀。
不光洛恩吃惊,身边的客人都吃了一惊。
那个饱满的大袋子里装的全是金币,每一枚都价值不菲,相当于300枚银币。
而整整一大袋子金币,相当于行走的一套房子。不由得,人们开始猜测和讨论这三人的身世,甚至有不怀好意地笑看向这边。
“居然这么多钱......”
扎克叔叔虽然也是医生吧,但是他就算看病十年也不一定拿得出这么多钱吧!他究竟有何来头?
内心稍微有点小激动,但洛恩很快付清了账单,酒保慌忙中又找给了自己一大堆票子。
在这个基本票子都是以银币为单位的世界,金币就是最值钱的东西。
在众人感到好奇和吃惊的氛围中,三人出了酒馆。
殊不知,财不外露,早在金币拿出的瞬间,就被后面几位成年男子盯上。随着三人走出店外,他们也尾随其后。
三
“老大,酒馆那边有动静。”
阴影里的人压低声音凑了过来。
“三个孩子,年纪不大。两个小的十二三岁,另一个大一点,十五六左右。”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看着不像普通人。结账的时候随手拎出一大袋金币——是真的,满满一袋。”
“已经让人跟上了。”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两个女的,气质一眼就不对。像贵族。
一个是蓝眼睛,头发偏紫,在城里很扎眼。”
阴影最深处,有人缓缓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张苍白得近乎失去血色的脸,皮肤像久不见光的蜡质,毫无生机。他的鼻梁极高,嘴唇细薄而干裂,向前延伸的面部轮廓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某种不祥的鸟类——瘟疫乌鸦般的喙形阴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黑色皮衣紧贴着他的身体,边缘磨损,却被打理得一丝不乱。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像是在听空气里的什么声音。
“紫头发……蓝眼睛?”
低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像是沙砾在喉咙里摩擦。
手下立刻点头:“是,老大,很显眼。”
那人沉默了片刻,苍白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不是王都附近会有的血统。”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十分笃定,“是北方大陆的——霜辉裔。”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的人明显一愣。
“蓝色虹膜,冷调发色,气质干净却不属于贵族体系。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像刀一样划过众人,“可是霜辉裔的人,向来不随便离开北方。”
“那孩子,重点盯着。现在不要动。”
手下有些按捺不住:“老大,这么多金币——”
“我说了,不要打草惊蛇。”
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小巷瞬间安静下来。
“等天黑。”
“确认路线,确认落脚点。”
“今晚,妥善行动。”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亲自去看一眼。”
这句话一落,压抑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是!”
“老大亲自出手?!”
“这次发了!”
几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兴奋几乎压不住,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如何封路、如何配合。
而兜帽下的人重新低下头,阴影再次吞没了他的面容。
只有那一下轻轻的敲击声,还在黑暗中回响。
四
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暖,两侧是层层叠叠的商铺与摊位,彩色的遮棚在风中轻轻晃动。叫卖声、笑声、驼兽的铃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市井乐曲。
这里世界人们的用的马一般不用来驼重物,而是用像骆驼一样的灰棕色生物。
洛恩一开始还拘谨,没走几步就被彻底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是什么?”
“哇,这个会动!”
“紫锦你看那个!”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走进世界里,眼睛亮得发光。
紫锦跟在他身旁,步子不快,却也不慢。她的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精巧的小物件、甜点、木制玩具,表情依旧克制,却明显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直到他们在街角停下脚步。
那是一辆推车。
推车上插着一根根细木棒,顶端裹着蓬松洁白的糖团,在日光下泛着柔软的光,像云一样。
“……棉花糖?”
洛恩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紫锦怔了一下,扫了洛恩一眼,然后视线落在那团白色上,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甜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对于洛恩来说,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在记忆深处被反复确认过的味道与画面。没想到以中世纪的技术居然能提取到糖,来加工。
“来一个吗?小朋友,这是今年新流行的甜品,好吃又好看。”
“来三个吧,大伯,顺便问一个多少钱......”
“紫锦你也要吗?”
“我也要一个,感觉好这个软趴趴的。洛恩看你的样子像是见到了宝贝一样。”冬妮娅在一旁忍不住得笑。
“紫锦你也要一个吗?”
紫锦别开视线,语气平静:“……可以买一个。”
棉花糖被递到手中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洛恩咬了一口,糖丝在嘴里化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就是这个。”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紫锦也低头尝了一小口,睫毛轻轻颤了颤,却很快掩饰过去,只是握着木棒的手紧了些。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却默契地把棉花糖吃得很慢。
像是在把某段不属于这里的时光,一点点地留住。
街道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喷泉。
清澈的水从石雕上流下,水面被阳光照得碎金般晃眼。喷泉周围围着不少人,有人低声祈愿,有人投下铜币。
“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冬妮娅兴致勃勃地说,“只要心诚。”
洛恩站在池边,认真得过分。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低声嘀咕着什么,然后伸手准备投币——
紫锦也跟着许愿起来,当在抛下手中铜币的同时。
脚下一滑。
“啊——!”
水花猛地炸开。
洛恩整个人直接掉进了喷泉里,溅起的水花差点把周围的人都淋到。
短暂的寂静后——
“噗。”
紫锦没忍住。
笑声极轻,却是真实的。
她立刻抬手捂住嘴,笑了好一阵子,意识到失态后又别开视线,耳尖却微微泛红。
洛恩狼狈地从水里坐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对上紫锦的目光。
紫锦顿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
动作有些生疏,却很稳。
洛恩一愣,脸瞬间红了,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被她拉出水面。
指尖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他站稳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紫锦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没关系。”
喷泉的水声依旧清亮。
夜色渐渐落下,城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回到旅馆时,街道已经安静了不少。
房间里铺着干净的床铺,窗外是罗塞城温和的夜色。
洛恩换好衣服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情却出奇地轻松。
“希望白天许愿真的能够兑现啊。”
然而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有几道像影子一样在滑动的身影,他们一人手握匕首、一人手握闷棍,沿着廊道,贴着墙壁。
冰冷的眼睛盯着二楼的房门,每一个呼吸都小心翼翼。
廊道的灯笼发出微弱晃动的光。
隔壁,紫锦坐在床边,月光洒在她的发丝上,她轻轻抚摸着双月珠子,眼神落在远处城市的灯火上。
隔壁,紫锦安静地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她的发丝上和洁白如玉的玉腿上,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双月珠子,目光顺着山下城市灯火的街道缓缓扫过,眼神中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感慨。
冬妮娅站在窗前,微笑着看了眼夜色和灯火,随后轻声对自己说:“洛恩……出去透透气吧。”她转身,脚步轻快地穿过廊道,缓缓走向洛恩的房间门。
廊道里,黑衣人停下脚步,微微低头,透过暗影观察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油灯晃动,墙壁的阴影像活了过来。
洛恩耳边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他坐起身,问道:“是谁啊?”
门外没有回应......
黑衣人的手指搭在门把,眼神盯着门缝里一丝光亮。
洛恩伸手去开门,目光扫向窗外的黑暗。
黑衣人蹲低身子,准备破门而入。
空气紧张得像要凝固。
下一刻——门闩被撞响,床单和枕头猛地被挤压,黑暗中闷棍的沉闷声落下,空气像被击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