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魂缠家
雨一连下了四天。
淮北的天像是被捅破了个窟窿,阴湿的水汽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浑身发沉。村里的土路彻底变成了泥潭,踩上去黏糊糊的,全是黑褐色的煤泥。
余振光这四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柴房的锁他换了新的,门上加了三道黄符,每晚都要亲自去看三遍,确认纸人还面朝墙角、一动不动,才敢勉强合眼。
可家里的怪事,一点没少。
先是儿子余乐。
男孩原本皮实得像头小野驴,天天往煤渣路、老窑边跑,可这几天,他天一黑就往屋里钻,抱着孙玲的胳膊不敢撒手,眼睛总往柴房瞟,小脸蛋白得吓人。
这天晚饭时,余乐扒着米饭,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娘,我怕……”
“昨晚上,我看见柴房门口站着个小男娃,穿黄衣裳,不说话,就看着我……”
孙玲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余振光眉头紧锁,放下碗,把儿子拉到跟前:“别瞎说,那是你做梦。”
“不是梦!”余乐哭得直哆嗦,“他手里还拿着煤渣,往我屋里扔……”
余振光心里一沉。
煤渣。
又是煤渣。
他强装镇定,摸了摸儿子的头:“没事,爹在,啥东西都进不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股不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更吓人的是女儿余念。
余念在镇上小学读五年级,放学要走一里地的煤渣路,往常都是和同学结伴,胆子不算小。可昨天傍晚,她是被同村的孩子送回来的。
姑娘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书包丢了一半,头发乱糟糟的,一进门就扑进孙玲怀里,浑身发抖。
“娘……路上有人拉我书包……”
孙玲吓得魂都快飞了:“谁?是不是村里的野孩子?”
“不是人……”余念眼泪直流,声音细得像丝,“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娃,脸黄黄的,嘴巴上贴着红纸,就在我身后跟着,一直拉我书包带……”
“我回头看,他就站在煤渣堆上,看着我笑……”
红纸封嘴!
余振光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错不了了。
缠上他儿女的,根本不是什么野鬼,就是他亲手扎的那个童男纸人!
是那个雨夜上门、给五百块钱、要烧去煤矿西老坟的邪门活计!
“我去看看。”
余振光抄起墙根的桃木棍,就要往柴房走。孙玲赶紧冲上去拉住他,哭着说:“你别去!那东西邪性!咱把它烧了行不行?现在就烧!”
“不能烧。”余振光咬牙,“没到约定的日子,没在西老坟烧,半路烧掉,童魂就彻底锁在咱家里了!”
扎纸匠的规矩,比命还重要。
邪物可以引,可以送,可以渡,唯独不能硬毁。
毁了纸人,就是断了阴路,冤魂会永远缠上余家,世世代代不得安宁。
余振光甩开妻子的手,走到柴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门锁。
门一开,一股比外面冷上好几倍的阴风扑面而来。
他抬眼一看——
柴房角落里,那个童男纸人,又转过来了。
正面朝外。
红纸封嘴,空心的眼窝,正对着堂屋的方向,像是在盯着屋里的两个孩子。
而纸人的脚下,又多了一小撮新鲜的黑煤渣。
比上一次更多,更黑,更亮。
余振光攥紧桃木棍,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
那个雨夜上门的男人,根本不是来求纸人镇煞的。
他是来借手的。
借他余振光的手,扎出童男,放出那个被锁在煤矿西老坟几十年的冤魂!
所谓的“三日后取”,所谓的“烧于西老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等着他往里跳的局。
“爹……”
余念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眼睛直直地看着柴房里的纸人,脸色越来越白。
“爹,你看……”
“纸人的嘴……”
余振光猛地抬头。
只见纸人嘴巴上的红纸,不知何时,翘起来了一个角。
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掀开的。
而红纸下面,那一道用炭笔描出来的细线,弯成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清晰的——笑。
窗外的雨,骤然变大。
哗啦啦的雨声里,隐约夹杂着一声极轻、极冷的孩童笑声。
“嘻嘻……”
就在柴房里。
就在纸人身边。
清清楚楚,钻进了一家三口的耳朵里。
孙玲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哗哗往下掉。
余振光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握着桃木棍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守了二十年的祖训。
他敬了一辈子的规矩。
可这一次,邪祟已经闯进门,盯上了他最疼的一双儿女。
这一次,他退无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