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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探西老粉

最后的扎纸匠 作家YybZaN 2448 2026-03-22 14:41

  那声孩童轻笑扎在耳朵里,孙玲吓得浑身发软,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余念小脸惨白,紧紧贴在余振光背后,小手冰凉。

  余振光反手把柴房门狠狠撞上,落锁、贴符,动作又快又稳,额角却已布满冷汗。

  “都回屋,把门插好。”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

  孙玲连拉带拽把俩孩子带进里屋,门闩“咔嗒”一声插紧,屋里顿时静得吓人,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

  余振光独自坐在堂屋,烟一根接一根抽。

  烟蒂扔了一地,他终于拿定主意。

  躲是躲不过去的。

  纸人是他扎的,魂是他引的,要解局,只能去煤矿西老坟。

  天一彻底黑透,他换上一身旧褂子,揣上桃木钉、朱砂包、裁好的黄纸,又把爷爷传下来的那枚青铜八卦镜塞进怀里。

  临出门前,他扒着里屋门缝低声嘱咐:“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开门,别应声,等我回来。”

  孙玲带着哭腔抓住他的手:“你千万别逞强……实在不行,咱去找濉溪街的刘瞎子!”

  “我知道。”余振光掰开她的手,“等我。”

  院门轻轻推开,雨夜的冷风裹着雨点砸在脸上,刺骨的凉。

  通往煤矿西老坟的路泥泞难行,全是煤渣与黑泥,一脚深一脚浅。远处煤矿的绞车早已停了,四下漆黑,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里晃着,照得路边的荒草鬼影憧憧。

  淮北的老坟大多埋在煤矿边坡附近,土薄、阴气重,当地人都说,这里埋的不止是死人,还有不少矿井里没上来的冤魂。

  越靠近坟地,空气越冷。

  风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纸灰味,混着泥土与煤烟的腥气。

  余振光握紧桃木钉,一步步踩进坟圈子。

  荒草没膝,墓碑东倒西歪,不少坟头都被雨水冲得塌了半边。他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打量,目光忽然一顿。

  正中央一座老坟,碑身残破,字迹模糊,只隐约能看见一个陈字。

  坟前,赫然堆着一小撮黑亮的煤渣。

  和柴房纸人脚边的一模一样。

  余振光心头一紧,缓步走近。

  坟头草长得疯旺,草叶上挂着水珠,阴冷刺骨。他刚蹲下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

  很小,很轻,像是小孩踩在泥水里。

  余振光猛地回头。

  雨幕空荡,荒草起伏,半个人影也没有。

  可那脚步声没有消失,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他。

  他猛地掏出八卦镜往后一照。

  镜面微光一闪,映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一身黄纸糊成的衣裳,嘴巴上贴着红纸,孤零零站在荒草里,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他。

  是那个童男纸人。

  它竟然自己跟过来了。

  余振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谁家的娃,在此逗留!”

  声音在坟地里传开,空荡荡的,没有回应。

  下一秒,那纸人身子微微一晃,竟朝着他走了过来。

  不是飘,是一步一步,踩着泥水走。

  余振光咬牙不退,摸出朱砂就往地上撒。

  朱砂落地,纸人脚步一顿,停在几步开外,不再前进。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卷过,坟头草疯狂摆动,一段断断续续的孩童呜咽,顺着风雨飘进他耳朵里:

  “冷……”

  “家没了……”

  “他们埋我……”

  “我要回家……”

  声音又细又怨,听得人头皮发麻。

  余振光心头一震。

  不是索命。

  是冤屈。

  这童魂不是恶鬼,是被人活活埋在这里的。

  他刚想再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余师傅,大半夜的,别跟阴魂硬耗啊。”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坟地边的土坡后传来。

  余振光猛地转头:“谁?”

  土坡上走下一个瞎眼老头,手里拄着根破竹竿,边走边敲地,正是濉溪街算命的刘瞎子。

  “我要是再不来,你这条命,就得撂在西老坟。”刘瞎子摸索着走近,脸上毫无表情,“你扎的那童男,是民国年间陈家埋在这里的童仆,叫小石头,当年是被活埋的。”

  余振光瞳孔骤缩:“活埋?”

  “陈家小姐早夭,要配阴婚,怕小姐在下面孤单,就把伺候她的童仆活埋了镇坟。”刘瞎子声音冷淡,“你余家祖辈,当年就是扎纸人的。你爷爷没告诉你,陈家欠你余家一条命,你余家欠小石头一场超度?”

  余振光浑身一震。

  难怪爷爷的手记里,总写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话。

  原来这不是局。

  是债。

  隔了几十年,终究还是落到了他头上。

  刘瞎子竹竿一点地上的老坟:“这坟下面,压着小石头的生辰八字。你不把他魂引出来超度,他就缠你儿女,缠到你家破人亡为止。”

  雨还在下。

  不远处的童男纸人静静站着,红纸封嘴,在风雨里微微晃动。

  余振光望着那座残破老坟,攥紧了拳头。

  “怎么超度?”

  刘瞎子淡淡开口:

  “扎一座纸桥,扎一匹纸马,再扎一间纸屋。”

  “三更点火,鸡叫前送他过纸桥。”

  “不过……”

  瞎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送魂路上,他要是喊你名字……”

  “你千万,千万别应。”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骤然卷起。

  荒草狂舞,雨丝扑面。

  余振光猛地转头,看向那童男纸人。

  只见那张封嘴的红纸,又被掀开了一角。

  风里,清晰地飘来两个字:

  “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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