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头七
大黎山已入初冬,草木萧萧,溪水早已断绝,河床裸露在寒气之中,荒凉萧瑟。
陆虚玄为了方便观察李家,已经缩小体型,从望月湖离开,生活在院中的假山池水中。
“做乌龟真比做人舒服,整日晒晒太阳,逗弄鱼儿,真叫人自在舒爽。”
原本陆虚玄也想努力修炼,一年炼气,三年筑基走那惊才艳艳,风华绝代之路。
谁曾想,他发现自己修不修练,修为都在以一个稳定的速度不断增长,现在已经入炼气境。
努力修炼并不会快速提高修为。
那自己还修个什么。
不修了!
“『清炁』乃是服气养性一道,性命皆全,不增不减。快速提高修为乃是紫金魔道的路数。”
“倘若我殚精竭虑,奉道苦修,反而与之背道而驰,求不得正果。”
陆虚玄如是想着,神识慢慢沉入『穹室』内。
在经历过一阵眩晕之后,他出现在一片天地中。
群山绵延,草木葱郁,赫然是三十三天外。
“自从将李长湖在此天地复活之后,我便能自由出入三十三天外。”
陆虚玄还发现此天地还能吸收外界的天地灵气滋养内部,那五枚黯淡的鎏金篆字,已经恢复些许光彩。
“或许不久之后又能有塑体重生之功效了。”
“让我想想下一个是谁来着,李通崖,李项平。”
“嗷,对了,李尺泾!”
“倚天城外一战,李尺泾被那老蛟——参渌馥收走,练成人丹,给迟尉续命。”
“剑仙无长命,日月青天中。”
陆虚玄轻叹一声,将视线落在山坳中的道观内。
此时,群山万壑中,有一身着道袍的少年在道观中打坐念经。
李长湖自从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此地只有一座荒废破败的道观,年久失修,杂草生在青石砖块的缝隙中,无人打理。
李长湖的意识还停留在被抹脖子的那一刻。
“是已经死了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周围。
“这里是地狱么?倒是山清水秀,只是怎么没有其他鬼魂?”李长湖呢喃道。
“我死的事希望没叫父亲和弟弟们太过伤心。”
“只可怜屏儿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叫他们早早没了丈夫和父亲。”
“不知道能不能托梦,好让父亲将屏儿改嫁,不至于辜负她的一片痴情。”
李长湖说着说着,双眼流出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入嘴中,是咸苦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道观内的杂草落叶清理干净。
又不知道从哪个木箱中翻出几束发霉的香线,点了火,插在紫铜香炉中。
做完这些之后,整个人跪坐在蒲团之上,望着上首挂着的空白画卷。
“这下心里难过总算少了一些。”
陆虚玄在天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陆虚玄本想冲上去告诉李长湖,他已经复活。
但是又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而且自己不便露面。
“这样吧?”
陆虚玄想了个法子,伸出纤长的手指朝着空白画像那么轻轻一点。
一牵着青牛的白衣老道赫然跃于画卷之上。
盯着画卷出神的李长湖,见此吓一大跳,但是心又安定下来。
“自己都死了,还害怕这些神鬼事嘛。”
不过,李长湖还是恭敬地朝着画像拜了三次,而后鼓起勇气道:
“仙人在上,凡民已死,可否借头七之机托梦家中人,告慰亡灵。”
青烟袅袅,无人应答。
李长湖并不气馁,反而觉得理所应当,跪拜三次,再次开口道:
“狐死尚且首丘,伏拜请神仙,容我孑孓之身,魂归故里,解相思之苦。”
万籁俱寂,高悬的画像并未应答。
李长湖苦思冥想,忽然一灵光乍现,仿佛演练练过千百遍,口中顺其自然地说道:
“清微无上,祈天礼神;奉道教化,谨恪灵明;随章上达,栉沐仙韵。朱焃丹诚,稽首皈依。”
言罢,上首古朴画卷上散发着湛湛清光,画中牵牛的白衣老者,仿佛活过来一般,转头盯着下方的李长湖,唇未启而清音已至:
“何人扰我清梦?”
李长湖连忙躬身,将脸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道:
“贱民乃望月湖李氏子弟,偶遭横祸,魂至此地,叨扰仙人,不胜惶恐。”
“望月湖?原是荆州望月泽吧。”
李长湖收敛杂念,更不敢答话,只是恭敬地拜着。
“我知你意,只是你浊身魂体俱全,未入幽冥,何来头七之说?”
“啊?”
李长湖惊诧一声,旋即意识到不对,而后闭嘴不言。
“此地为『玄始清业妙真太幽府』”
“既入此地,想必与我道有缘,且在此安心修行吧。”
言罢,画像上仙人静止不动,道韵消散。
李长湖堪堪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消化完毕,看着仙人离去,急忙喊道,说完他就后悔了。
“仙人,我何时能回望月湖?”
“修行有成之时……”
画卷余音袅袅,回荡在空旷的道观中。
“我还活着?!”
李长湖伸手摸着依旧温热的脸,然后手往下移,感受到脖颈脉象的跳动。
他脸色恍然,宛若做梦一样。
“真的还活着。”
李长湖知道自家事,除了项平捡到的那枚鉴子,李家又有什么能和仙人攀上关系的呢。
“想必是那仙鉴内的仙人慈悲,发下善心,将我复活,但重新做人总归是有条件的。”
“得修行有成,才能回到望月湖中,和父母弟弟们团圆。”
想到这里,李长湖细细感悟,发现自己灵识晦涩,丹田内的几十缕太阴月华消失不见。
“看来得重新修炼了。只是我资质不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仙人‘修炼有成’的标准。”
李长湖二世为人,已经很满足,并不苛求其它。
只是老老实实端坐在白玉蒲团之上,运转《太阴吐纳养轮经》,打坐修行,感悟天地灵气。
天上,陆虚玄满意地看着道观内的一切,轻笑道:
“如此也好,让李长湖好好修行,待他紫府后,看能否放他出去。”
“不过,我不好直接干预现世,毕竟真君大人观天下如棋局,稍有异动,对方估计就能察觉到。”
“或许可借助李长湖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