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烬躺在摇椅上，心里正盘算着这两个手下的培养路线，毕竟伟大的圣主陛下手下怎么能只有只知道杀戮的魔龙呢？

　　院子里那口大缸的方向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他没睁眼。

　　光听动静就知道是唐舞麟从缸里探出头来换气，那小子泡了快半个时辰了，估摸着药效吸收得差不多了。

　　“咕噜噜噜——”

　　又是一串气泡冒上来的声音。

　　离烬嘴角微微勾了勾。

　　还不错，第一次泡就能坚持这么久，比他预想的要强一点。

　　看来这两年没白折腾，这小子的底子打得好，吸收效率自然就高。

　　他正想着要不要让唐舞麟再泡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带着一股子怒气，踩得院子里的石板路“咚咚”响。

　　离烬没回头。

　　这个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离烬！”

　　古菱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气鼓鼓的，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炸毛感。

　　“你又偷偷抽我的血了！”

　　离烬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脸上。他偏了偏头，看向站在摇椅旁边的古菱歌。

　　小姑娘金色的长发有点乱，显然刚睡醒没多久。红色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只手捂着手肘内侧，那里贴着一小块纱布。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睡裙，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又气又委屈。

　　离烬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

　　“你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但古菱歌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那双黑褐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泛出暗红色的光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那种眼神古菱歌太熟悉了——每次离烬露出这种眼神，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至于倒霉的是谁，取决于那个人接下来的表现。

　　古菱歌上齿轻咬下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想起来了。

　　昨晚的事。

　　那猩红的眸光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盯着她，锁定她，让她无处可逃。然后是手腕被握住，被火焰包裹的炙热......

　　还有……嘴巴里那种酸酸痛痛的感觉。

　　古菱歌的腮帮子不自觉地又酸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把那句“你又抽我的血”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了。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认输。

　　于是古菱歌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不去看离烬的眼睛。下巴抬得高高的，金色的马尾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看起来像是在说“我才不怕你”。

　　只是她那退后半步的脚，迟迟没有迈回来。

　　离烬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过来。”

　　古菱歌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到摇椅旁边了。

　　她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但没办法。离火之印就在她眉心，那玩意儿不只是一个烙印，更像是某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反应。离烬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低头。”

　　古菱歌咬了咬牙，低下头。

　　离烬伸手，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让她正对着自己。

　　阳光照在她脸上，眉心那道离火之印若隐若现，像一朵盛开的花。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又像是在检查自己的印章盖得够不够清楚。

　　古菱歌浑身僵硬，眼睛盯着旁边的空气，死活不看他。

　　“嗯。”

　　离烬松开手，满意地点点头，“血质量不错，下次继续。”

　　“你——！”

　　古菱歌差点没忍住，那个“你”字刚出口，就对上了离烬似笑非笑的眼神，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哼”。

　　她捂着下巴退后两步，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离烬没再理她，重新靠回摇椅上，声音懒洋洋的。

　　“今晚收拾一下我的行礼，明天我就要去东海城了。”

　　古菱歌愣了一下。

　　东海城？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去东海城读书？那岂不是说……

　　她突然想起来，离烬今年该上中级学院了。红山学院只有初级部，中级部得去东海城那边的东海学院。而她和唐舞麟现在还在读三年级，距离升中级学院还有整整一年。

　　也就是说——

　　这一年里，她不用每天看见这个怪物？

　　不用端茶倒水？

　　不用打扫房间？

　　不用被抽血？

　　不用被他使唤来使唤去？

　　不用……晚上被他叫进房间？

　　古菱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自由了。

　　她自由了！

　　整整一年的自由！

　　古菱歌几乎能想象出来那种日子——早上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准备早餐。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不用穿那些莫名其妙的“女仆装”。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在这个怪物后面当跟班。

　　她甚至可以去逛街！

　　去买零食！

　　去找同学玩！

　　古菱歌的嘴巴越咧越大，眼睛都快眯成两条缝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那是一声欢呼，一声“太好了”的欢呼，一声“终于解放了”的欢呼——

　　然后她看见了离烬的眼睛。

　　那双黑褐色的眼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

　　但古菱歌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死嘴！

　　不能笑！

　　不能笑啊！

　　她拼命绷住脸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从“咧到耳朵根”硬生生收回来，变成一条直线。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抖，但她不敢放松，死死地咬着牙，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声欢呼咽回去。

　　咽得太急，差点把自己呛着。

　　“咳……咳咳……”

　　古菱歌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但她不敢停，一边咳一边偷看离烬的反应。

　　离烬还是那副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慵懒，“嗓子不舒服？”

　　“没有！”

　　古菱歌飞快地摇头，声音又尖又快，“我嗓子很好！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哦。”

　　离烬应了一声，恍然大悟一般：“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晚上就又要拜托你给我去去火了~”

　　古菱歌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那双红色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