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摇椅上。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这是赤裸裸的霸凌。

　　水壶就放在桌子上，离烬伸直手就能够到。但他偏不，非要叫人过来倒。而唐舞麟，这个被使唤的小子，跑得比谁都快，笑得比谁都谄媚。

　　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两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唐舞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离烬掐着脖子、抽走什么东西都反应不过来的小男孩了。他现在是离烬身边最听话的人，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最常见的表情就是笑——讨好的笑、谄媚的笑、小心翼翼的笑。

　　至于这笑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但至少在离烬面前，他是这副模样。

　　离烬又抿了一口果汁，眼睛都没睁开。

　　“药搅到什么时候？”

　　唐舞麟立刻回答：“快了快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好。”

　　“半个时辰？”离烬的尾音微微上扬。

　　唐舞麟脸上的笑容一僵，立马改口：“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刚才说错了，是半个时辰搅完第一遍，还要再搅半个时辰才能加第二味药。”

　　“嗯。”离烬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舞麟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离烬没有新的吩咐，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后两步，转身跑回大缸边，重新爬上架子，拿起那根长木棍继续搅拌。

　　缸里的药液是墨绿色的，黏稠得像浆糊，散发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唐舞麟搅得很认真，手臂的动作均匀而稳定，从左到右，一圈，两圈，三圈。这活儿他已经干了快两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他的手臂很酸，但不敢停。

　　两年前那一夜之后，他便彻底成为离烬的小弟，侍从。

　　好处是他彻底的成为了红山学院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不仅是学生，就算是老师或是校长，都得在他面前露出笑脸！

　　至于坏处嘛......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打扫院子、浇花、搅药、跑腿、端茶倒水。离烬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不敢有半点怠慢。稍有差池，脑门就要被一顿敲！

　　唐舞麟已经记不清挨过多少次了。

　　只不过唐舞麟并不太记恨离烬的“霸凌”，也不咋在乎当离烬的狗腿子这件事情。

　　因为有事离烬是真的上，有本事也是真的教啊！

　　短短的两年时间，唐舞麟便已经是一位十二级的一环魂师了！

　　要知道，唐舞麟原来的先天魂力不过是三级，能够在九岁进入中级学院之前达到一环魂师的境界就已经是唐舞麟认真努力了！

　　但是在离烬的调教下，短短两年的时间，唐舞麟便已经突破了这层境界，在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来到了一环的境界。

　　倘若离烬减少一点敲他脑门的次数，他是真的相对其喊一声“忠诚”啊！

　　“舞麟。”

　　离烬的声音又响起来。

　　唐舞麟手里的动作一停，扭头看过去。

　　离烬还是那副半躺半坐的姿势，眼睛都没睁开。他抬起一只手，朝唐舞麟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唐舞麟立刻跳下架子，小跑过去。

　　“哥，怎么了？”

　　离烬睁开眼睛，那双黑褐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泛出暗红色的光泽。他看着唐舞麟，似笑非笑。

　　“肩膀酸。”

　　唐舞麟二话不说，绕到摇椅后面，双手搭上离烬的肩膀，开始揉捏。力道不轻不重，位置恰到好处。

　　离烬闭上眼睛，享受着唐舞麟的服务。

　　肩膀上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唐舞麟这小子别的不说，伺候人的本事是真的练出来了。离烬甚至有点舍不得走了——这么好的小弟，上哪儿找去？

　　不过该走还是得走。

　　东海城那边的事情他早就安排好了，红山学院这种小地方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中级学院才是真正的起点，那边的资源、人脉、情报网络，都比这里强太多。

　　“舞麟啊。”

　　离烬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接下来哥就要前往东海城读书去了。”

　　他感觉到肩膀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又继续揉捏起来。

　　“哥不在的时候，你的修炼和读书不能够落下，明白吗？”

　　身后的唐舞麟沉默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答道：“明白明白！哥你放心，我绝对会刻苦修炼，绝对不会偷懒！”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欣喜。

　　离烬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些。

　　他不用回头看，光是听这语气，就能想象出唐舞麟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眼睛肯定亮了，嘴角肯定咧开了，说不定还在拼命忍着不笑出声来。

　　这小子，以为他走了就是解放了。

　　离烬心里好笑。

　　他当然知道唐舞麟在想什么。这两年自己把他使唤得够呛，端茶倒水、打扫院子、搅药跑腿，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现在听说自己要走了，第一反应肯定是“终于熬出头了”。

　　很正常。

　　离烬一点都不在意。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手底下的人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他自然也不会去管。只要完成他的命令，只要不背叛他，圣主大人还是很仁慈的。

　　至于唐舞麟那点“终于自由了”的小心思——

　　等他去了东海城，就会发现自己想得太美了。

　　离烬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东海城那边的通讯法阵他已经布置好了，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是少不了的。修炼进度要汇报，功课要检查，要是让他发现这小子偷懒——

　　呵。

　　隔着一个城市的距离，他也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不过这些现在不用急着说。

　　先让这小子高兴一晚上。

　　“明天哥就要走了。”

　　离烬睁开眼睛，那双黑褐色的眼珠在阳光下泛出暗红色的光泽，看向前方那口正在咕噜咕噜冒泡的大缸。

　　“走之前再给你个好东西。”

　　唐舞麟揉肩的动作停了一下，脑袋从侧面探过来，眼睛里带着好奇。

　　“什么东西？”

　　离烬抬了抬下巴，朝大缸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见那个缸了吗？”

　　唐舞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口大缸他太熟悉了，这两年他每天都要搅里面的药液，一搅就是一两个时辰。墨绿色的药液黏稠得像浆糊，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辛辣刺鼻的气味。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每一天他都要重新按照一模一样的方式来进行熬制。

　　闻了两年，早就习惯了。

　　“跳进去。”

　　离烬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把桌子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