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家老屋。
林烬将一百五十两银子埋进灶台下三尺深的土坑里,只留三十两在身边应急。娘亲服了用源气滋养过的汤药,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
他盘膝坐在院中枣树下,却无法静心修炼。
老乞丐的话在脑中反复回响。
“天道炼丹炉,薪柴已燃。”
那人不仅知道炉子,还知道“薪柴”这个说法——与林烬梦中那个恢弘声音所说一致。
他是谁?是敌是友?为何要帮自己试药,又为何要点破秘密?
林烬想不明白。他只能确定一件事:这青阳镇,不能再待了。
淬骨果今日引起轰动,明日消息就会传开。赵家、其他药商、甚至可能引来更远处的修士探查。他必须尽快离开,前往烈阳宗。至少在那里,有宗门规矩约束,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抢夺。
“等娘亲身体好些,三日后便启程。”林烬下定决心。
忽然,他耳朵微动。
十丈外的院墙外,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寻常夜行人的步伐,而是刻意放轻、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是练家子,而且是三个。
林烬屏住呼吸,将心神沉入丹田。
炉火摇曳,源气注入双眼。
世界再次变得“清晰”。隔着土墙,他“看见”三道淡红色的人形轮廓——那是活人的气血流动。三人体内都有微弱的灵力运转,但很粗浅,比赵虎强不了多少。
其中一人,林烬认得——是白日里第一个想买淬骨果的中年药商。
“果然来了。”林烬心中冷笑。
三人翻墙入院,落地无声。中年药商做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开,一人摸向正屋窗户,两人朝林烬所在的枣树围来。
林烬没动。
直到两人距离他不足五步,他才缓缓睁眼。
月光下,少年坐在树影里,眼神平静得可怕。
“三位深夜造访,有何贵干?”林烬开口。
两人身形一僵。中年药商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已无白日的和气,只剩贪婪与狠厉:“小子,识相的,把淬骨果的培育秘法和剩下的银子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和你娘一条活路。”
“淬骨果已经卖完了。”林烬站起身。
“卖完了可以再种!”另一人阴恻恻道,“或者……把你带走,慢慢问。”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动手!
两人扑向林烬,一人直冲正屋——是要以娘亲为质。
林烬动了。
丹田炉火轰然一震!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体内所有源气尽数涌出,沿着金色脉络奔腾。他的速度骤然暴增,如鬼魅般横移三步,挡在那名冲向正屋的汉子身前。
汉子一惊,挥拳便打。拳风呼啸,带着炼气一层的灵力。
林烬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扣住汉子手腕。源气顺着指尖涌入对方经脉。
“呃啊——!”
汉子发出短促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灵力在接触的瞬间溃散!更可怕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手腕逆冲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剧痛,仿佛被生生撕裂!
林烬一抖手,汉子如破麻袋般被甩飞,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抱着手臂蜷缩呻吟。
另外两人已至身后。中年药商手中多了一把短刀,刀锋泛蓝,显然淬了毒。另一人则手持铁尺,直劈林烬后脑。
林烬没有回头。
在源气加持的“天眼”中,两人的动作轨迹清晰如画。他甚至能看见短刀上毒液流动的细微纹路,能看见铁尺劈下时带起的空气涟漪。
他向前踏出半步,同时侧身。
短刀擦着肋下掠过,铁尺砸空,重重劈在地上,溅起火星。
林烬左手回扣,握住持刀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在中年药商肋下三寸某处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
但源气已如细针般透入。
中年药商浑身一僵,短刀当啷落地。他瞪大眼,感觉体内灵力瞬间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从肋下蔓延至全身,他噗通跪倒,蜷缩在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林烬弯腰,拾起地上的短刀。他没有掷出,只是用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抹。
源气覆上刀锋。
下一瞬,他甩手将短刀掷出。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钉在那人脚前寸许的地面,入土三寸,刀柄嗡嗡震颤。
那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从三人动手,到全部制服,不过五息时间。
林烬走到中年药商身前,蹲下身,看着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
“没、没人……是我们自己……”中年药商咬着牙。
林烬伸手,在他肩井穴又是一点。源气透入,药商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再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赵家!赵家长老说,你身上有秘密……让我们探探底……”药商终于崩溃,嘶声道,“别、别杀我……我只是拿钱办事……”
赵家。
林烬眼神冷了下来。果然,白日的冲突只是个引子。赵虎回去后,赵家必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
他站起身,看向另外两人。持铁尺的汉子已爬起,搀扶着被废了手臂的同伙,惊恐地看着林烬。
“带着他,滚。”林烬指了指地上的中年药商,“告诉赵家,再有下次,我不会留手。”
两人如蒙大赦,架起中年药商,踉跄翻墙逃走。
院中重归寂静。
林烬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内,炉火已黯淡许多,源气几乎耗尽。方才那几下看似轻松,实则消耗极大。尤其是用源气透穴废人经脉,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月光下,掌心隐约有淡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力量……”林烬握紧拳头。
没有力量时,他是任人欺凌的废脉少年。有了力量,便有人觊觎、算计、暗杀。
这世道,从未变过。
只是如今,他有了掀桌子的能力。
“烬儿……”娘亲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担忧。
“娘,没事,几只野猫罢了。”林烬推门进屋,脸上已恢复平静,“您继续睡,明天我们收拾行李。”
“要走?”
“嗯,去烈阳宗。”林烬在炕边坐下,握住娘亲枯瘦的手,“那里安全些。”
妇人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娘听你的。”
窗外,月色如水。
林烬知道,今夜只是个开始。
赵家不会善罢甘休。淬骨果的消息会传得更远。而他体内的炉火,终将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要么在火焰中焚尽。
要么,用这火焰,烧出一条路。
他选择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