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家老屋。
林烬盘膝坐在炕边,闭目内视。
白日与赵虎的冲突,让他对自己体内的变化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那缕源气注入双眼时,他看见的世界并非单纯的“变慢”,而是万物都呈现出某种本质的轨迹。赵虎的灵力运转,空气中的尘埃飘落,甚至阳光照射的角度变化,都成了可被观察、可被理解的“纹路”。
这不是武技,不是法术。
更像是一种……洞察万物运行规律的能力。
“天眼?通微明?”林烬想起白日集市上,似乎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这几个字。但回头望去,只有熙攘人群,不见说话者。
他收敛心神,将意念沉入丹田。
米粒大的炉子虚影静静悬浮。炉中火苗,比三日前壮大了约一成。那些金色脉络,也从发丝粗细,增长到两倍有余,在体内交织成更密集的网络。
林烬尝试引导源气,在金色脉络中运转。
起初很生涩。源气如顽童,时而停滞,时而乱窜。但炉火似乎有某种天然的约束力,每当源气偏离轨迹,火苗便轻轻一晃,将散逸的源气重新“拉”回正轨。
一个时辰后,林烬已能勉强控制源气在体内完成一次小周天循环。
循环完成的瞬间——
炉身轻震。
一股温热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林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肉,在这股温热冲刷下,正发生着极其缓慢的强化。不是灵力的锋利,而是如大地孕育万物般的、厚重扎实的滋养。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掌。
意念微动,一缕源气汇聚掌心。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但在林烬的感知中,掌心处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他伸手,触碰炕沿。
坚硬的老榆木,在掌心触碰的瞬间,竟发出极其微弱的“嗤”声。不是燃烧,而是……木质纹理在某种力量的冲刷下,变得松软了些。林烬收回手,炕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打磨。
“炼化万物……”林烬喃喃。
白日那滴金色液珠,可炼化药材精华。此刻这无形的源气,竟连木头都能“炼化”其结构,使其暂时软化。
若是血肉之躯呢?
林烬看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中枣树新发的嫩芽上。
他想起赵虎那蹩脚的灵力运转,想起他空门大开的左肋。如果当时,他将这缕源气打入赵虎体内……
不。
林烬摇头,驱散这个念头。他与赵虎无死仇,没必要下杀手。这力量太过诡异,在完全掌握前,绝不能轻易动用。
“烬儿,还没睡?”娘亲的声音从炕上传来,带着睡意。
“就睡。”林烬吹熄油灯,在炕边地铺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屋顶漏进的月色。
三个月后,烈阳宗。
那是一个真正的修仙宗门,有筑基长老,甚至有传闻中的金丹老祖。自己体内的秘密,能瞒过那些人的眼睛吗?
若是瞒不过……
炉火,会成为他的机缘,还是催命符?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从炉子在他丹田点燃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要么焚尽成灰。
要么……炼出一炉惊世的丹。
窗外,丙午年正月的夜风穿过破窗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似在叹息,又似在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