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赛前互坑,各藏“底牌”
青云仙门的山风,近来都裹着一股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息。
外门广场上,日头刚爬过东峰,便已经站满了攥着法器、咬着牙运转灵气的弟子。青石地面被常年修炼踩得光滑如镜,此刻却被一道道灵气激荡的痕迹划得斑驳,呼喝声、法器碰撞声、师兄间指点修炼的声音搅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谁都清楚,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近在眼前,这是外门弟子踏入内门、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此刻也都收起了散漫心思,恨不得把自己泡在灵泉里,把修为硬生生拔上一个台阶。
演武场西侧的松树下,王磊正握着一柄精铁长剑,剑风扫过,带起簌簌落叶,他额角渗着汗珠,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演练着青云门基础剑法,每一招都稳扎稳打,灵气运转得圆润自如。旁边的张远则盘坐在地,指尖捏着一枚低阶聚气丹,丹药的淡淡灵气萦绕在周身,他眉头紧锁,正全力冲击炼气七层的瓶颈,连身旁有人走过都未曾抬眼。不远处的石台上,几位外门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场中勤奋的弟子,时不时点头赞许,偶尔出声纠正几句姿势,气氛严肃得如同上战场前的军帐。
而在这片人人争分夺秒的紧张氛围里,唯有两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大煞风景。
后山僻静的竹林深处,竹影婆娑,挡住了长老们的视线,也藏住了两个不务正业的家伙。玄尘斜靠在一棵粗壮的青竹上,一身青云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歪扭,袖口还沾着几片竹叶,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淡蓝、边缘已经有些发灰的符箓,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眼神瞟向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对着一把长剑嘀嘀咕咕的李狗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李狗蛋则完全没了平日里憨厚老实的模样,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伸手摸了摸身旁那柄玄尘视若珍宝的青锋剑。这剑是玄尘入门时,师父赐下的低阶法器,虽不算顶尖,却也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玄尘平日里擦得锃亮,连旁人碰一下都要急眼。此刻李狗蛋搓着双手,眼睛滴溜溜转,从身后拖出一把用普通桃木削成的玩具木剑,木剑做工粗糙,剑刃钝得能当烧火棍,剑身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天下第一”四个大字,一看就是他闲来无事瞎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我说狗蛋,你搁那儿鼓捣啥呢?”玄尘晃了晃手里的符箓,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路过的杂役弟子听见,“人家都在拼命修炼,就咱俩躲在后山摸鱼,要是被长老逮着,咱俩的皮都得被扒下来。”
李狗蛋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木剑藏在身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脸上堆起憨厚的假笑:“玄尘哥,我没干啥啊,我就是……就是看看你的剑有没有灰尘,帮你擦擦。你看你,大比马上就到了,也不着急修炼,反倒拿着张破符玩,这能顶啥用?”
玄尘闻言,立刻直起身子,把手里的淡蓝色符箓凑到眼前,故作神秘地扬了扬,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这符箓是他上个月在宗门库房角落翻出来的,当时库房的老弟子说这是隐身符,是低阶符箓里的实用宝贝,比试时要是遇上打不过的对手,往身上一贴,就能悄无声息躲开,甚至能绕到对手身后偷袭。玄尘当时如获至宝,偷偷揣进怀里,藏了快一个月,就等着大比这天派上用场。
他压根没注意到,符箓边缘的灵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符纸摸起来干硬发脆,连最基本的灵气波动都微弱得可怜,分明是存放太久,早已过了时效的残次品。可在玄尘眼里,这就是他能在大比里拔得头筹的最大底牌,是能让所有师兄弟都望尘莫及的秘密武器。
“你懂个屁!”玄尘压低声音,对着李狗蛋的脑袋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屑,“修炼?修炼那是笨人才干的事!咱们青云门讲究的是智取,懂不懂?硬拼修为多没意思,要是能有个趁手的宝贝,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就算修为比别人低,也能赢下比试!”
李狗蛋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心里却暗自腹诽:智取?我看你是想走歪门邪道!嘴上却不敢反驳,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道:“玄尘哥,你手里这玩意儿,难道是什么宝贝?”
“算你有眼光!”玄尘把符箓塞进李狗蛋手里,小心翼翼地叮嘱,眼神里满是“我对你好,你可别辜负我”的神情,“这是隐身符,顶级的低阶符箓,贴上之后,能让你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手连你的影子都看不见!大比的时候,你要是遇上厉害的角色,直接贴上这符,躲起来偷袭,保准能赢!我跟你说,这符我藏了好久,整个外门就这么一张,我谁都没给,就给你了!”
李狗蛋捧着那张干硬的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隐身的门道,符纸凉冰冰的,连一丝灵气都感觉不到,跟他在符箓课上见过的隐身符差远了。可他看着玄尘一脸认真的模样,又不敢质疑,只能把符纸攥在手里,心里犯嘀咕:这玩意儿真能隐身?别是玄尘哥从哪儿捡来的破纸,糊弄我呢吧。
他哪里知道,玄尘自己也被蒙在鼓里。这枚隐身符,是库房里存放了足足五十年的旧货,当年制作时就偷工减料,又经过这么多年的灵气流失,早就成了一堆没用的废纸,就算强行催动,最多也只能维持三秒的隐身效果,三秒过后,不仅会立刻现形,还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玄尘一心想着走捷径,压根没去验证符箓的效果,只当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满心欢喜地把这枚“过期底牌”塞给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玄尘见李狗蛋收下了符箓,心里得意极了,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堪称完美。他盘算着,等大比开始,李狗蛋靠着隐身符能赢几场,自己再凭着修为和小聪明,两人说不定都能冲进前十,到时候就能一起踏入内门,再也不用受外门长老的管束,再也不用每天早起修炼枯燥的基础功法。
他越想越美,伸手拍了拍李狗蛋的肩膀:“放心,哥还能坑你?这符绝对管用,你收好,别让别人看见了,这可是咱们俩的秘密底牌!”
李狗蛋点点头,把符箓揣进怀里,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玄尘想给他塞“底牌”,他何尝不想给玄尘准备一份“惊喜”?
平日里,玄尘总爱拿着那柄青锋剑在他面前显摆,动不动就挥两下,吓唬他说要是不听话就用剑教训他。李狗蛋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想着趁大比之前,好好捉弄玄尘一次,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再说了,玄尘的青锋剑锋利无比,比试时要是不小心伤到自己,或者伤到其他师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事,换成木剑,既安全,又能好好戏耍玄尘一番,简直是一举两得。
趁着玄尘还在美滋滋地幻想大比夺冠的场景,李狗蛋悄悄挪到青锋剑旁,左右看了看,确认玄尘没注意,飞快地把那柄寒光闪闪的青锋剑挪到竹林深处的草丛里藏好,再把自己那把粗糙的玩具木剑,原封不动地放在了原来的位置。木剑的大小和青锋剑差不多,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相似,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放好木剑后,李狗蛋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他强装镇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对着玄尘嘿嘿傻笑:“玄尘哥,你说得对,有了这隐身符,我肯定能赢!对了,你的剑是不是该练练了?大比的时候,剑法也很重要啊。”
玄尘正沉浸在自己的小聪明里,压根没察觉到李狗蛋的异样,闻言觉得有理,点了点头:“也是,虽说有底牌,但基础的剑法也不能丢,万一对手太弱,用不着隐身符,直接用剑解决就行。”
说着,玄尘迈步走到放剑的地方,伸手一把握住了“剑柄”。
入手的瞬间,玄尘就觉得不对劲。
青锋剑的剑柄是用兽皮包裹的,摸起来温润防滑,手感扎实,可此刻手里的剑柄,粗糙硌手,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桃木的生涩味道,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玄尘心里咯噔一下,皱起眉头,以为自己拿错了,低头一看,当场愣在原地。
哪里还有什么青锋剑?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歪歪扭扭的桃木剑,剑身上的“天下第一”四个大字丑得刺眼,剑刃钝得离谱,连个锋利的边角都没有,分明就是小孩子玩闹用的玩具!
“李狗蛋!”玄尘的声音瞬间拔高,又赶紧压低,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木剑差点甩出去,“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青锋剑呢?你是不是把我的剑换了?!”
李狗蛋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此刻却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惊讶:“啊?玄尘哥,我不知道啊!我一直站在这儿,没动你的剑啊!是不是……是不是被山里的野猴子偷走了,换了个木剑回来?咱们后山的野猴子可调皮了,经常偷弟子的东西!”
说着,李狗蛋还故意往竹林里看了看,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句:“死猴子,快把玄尘哥的剑还回来!”
玄尘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又不是傻子,后山的猴子就算再调皮,也不可能精准偷走他的剑,再换一把木剑过来,摆明了就是李狗蛋搞的鬼!他指着李狗蛋,手指都在发抖:“你少跟我装蒜!除了你,谁还会干这种事?李狗蛋,你行啊,敢偷偷换我的剑,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我真没有啊玄尘哥!”李狗蛋一脸委屈,眼眶都快红了,看起来憨厚又可怜,“我怎么敢换你的剑呢?那青锋剑你那么宝贝,我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说不定是你自己放错了,把木剑当成青锋剑了呢?”
玄尘懒得跟他扯皮,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青锋剑,那可是师父赐的法器,要是丢了,被长老知道,非得罚他面壁思过一个月不可!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手里的木剑,想要逼问李狗蛋把剑藏在了哪里,可偏偏这木剑做工太差,质地又脆,他这一挥,力道没控制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木剑的剑刃竟然直接崩开了一个缺口,锋利的木茬瞬间弹了出来,朝着他的手腕划去。
玄尘惊呼一声,想要收回手,却已经晚了。
木茬虽不如铁器锋利,却也尖锐无比,瞬间在他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丝丝血迹渗了出来,疼得玄尘倒吸一口凉气。
“嘶——”玄尘捂着受伤的手腕,脸色又气又疼,变得铁青,他看着手里这把破木剑,再看看手腕上的伤口,气得差点跳起来,“李狗蛋!你给我等着!你不仅换我的剑,还让我被木剑割伤!这笔账,我记下来了!等大比的时候,我非让你好看不可!”
李狗蛋看着玄尘手腕上的血痕,心里也慌了,他本来只是想捉弄玄尘一下,没想过让他受伤,此刻见玄尘真的生气了,赶紧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伤口,语气里满是歉意:“玄尘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我这就给你找草药,你别生气好不好?”
“玩笑?”玄尘甩开他的手,瞪着他,“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把我的法器换成玩具木剑,害得我割伤自己,这叫玩笑?我看你是诚心跟我作对!”
竹林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刚才还勾肩搭背商量底牌的两人,此刻因为这场互坑,闹得面红耳赤。玄尘捂着受伤的手腕,心疼自己的青锋剑,又气李狗蛋的恶作剧;李狗蛋则低着头,心里又后悔又害怕,后悔自己玩得太过火,害怕玄尘真的跟他绝交。
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玄尘看着李狗蛋耷拉着脑袋、一脸愧疚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他和李狗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入门,一起在青云门摸爬滚打,平日里吵吵闹闹是常事,从来没有真的生过气。说到底,也不过是赛前的一场胡闹,比起师兄弟间的情谊,一把剑、一点小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破木剑扔在地上,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别装可怜了,赶紧把我的青锋剑交出来,要是耽误了我练剑,大比输了,我唯你是问!”
李狗蛋一听玄尘消气了,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给你拿!玄尘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跟你闹着玩,谁知道这木剑这么不结实,还把你割伤了……”
说着,李狗蛋赶紧跑到竹林深处的草丛里,把藏好的青锋剑翻了出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玄尘面前,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等着长辈原谅。
玄尘接过青锋剑,入手熟悉的温润质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剑身,确认没有丝毫损伤,才松了口气,对着李狗蛋的脑袋又敲了一下:“下次再敢胡闹,我就把你偷偷藏在床底下的零食,全都喂给后山的野猪!”
李狗蛋摸了摸脑袋,嘿嘿直笑,知道玄尘这是彻底不生气了,赶紧点头如捣蒜:“不敢了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玄尘哥,你的手腕没事吧?我去给你采点止血草。”
“不用,小伤而已。”玄尘摆了摆手,把青锋剑握在手里,感受着剑身传来的灵气,心里又得意起来,“就算你换了我的剑,也挡不住我大比夺冠!我还有底牌没亮出来呢,你等着瞧吧!”
李狗蛋闻言,眼睛一亮,摸了摸怀里那枚玄尘塞给他的“隐身符”,心里暗自嘀咕:玄尘哥还有底牌?我也有啊,这张符到底管不管用,等大比的时候,一试就知道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狡黠和不服输的光芒。
一个藏着过期三秒的隐身符,自以为手握制胜法宝;一个换走了对方的法器,用一把木剑闹了个天大的笑话。赛前的紧张氛围,被这一场啼笑皆非的互坑,搅得烟消云散。
广场上的师兄弟们还在刻苦修炼,长老们还在严肃巡查,没有人知道,后山的竹林里,两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弟子,已经各自藏好了自己的“底牌”,准备在三天后的外门大比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玄尘握着青锋剑,随意挥了两下,剑风凌厉,灵气四溢,他看着李狗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狗蛋,大比的时候,可别被我遇上,要是遇上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李狗蛋也不甘示弱,挺起胸膛,拍了拍怀里的隐身符:“玄尘哥,你也别得意,我有你的隐身符,说不定到时候,你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赛前的焦虑,只有少年人独有的调皮和意气风发。所谓的赛前准备,在别人眼里是废寝忘食的修炼,在他们这里,却成了一场互相捉弄、暗藏小心思的闹剧。
没有人知道,那枚只能隐身三秒的符箓,和那把差点割伤主人的玩具木剑,会在三天后的大比上,闹出怎样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而这两个互相挖坑、却又彼此信赖的少年,也即将在万众瞩目的青云仙门外门大比上,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玄尘收好青锋剑,揉了揉手腕上的伤口,对着李狗蛋扬了扬下巴:“走了,再躲在这里,真要被长老发现了,咱俩都得受罚。至于咱们的底牌,大比场上见分晓!”
“好!大比场上见!”李狗蛋笑着跟上玄尘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竹林,阳光洒在他们的道袍上,把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身后的竹林里,那把被遗弃的玩具木剑,静静躺在地上,剑身上的“天下第一”四个字,在风里显得格外滑稽。而怀里的隐身符,依旧散发着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等待着它登场的那一刻。
赛前的互坑,不过是少年情谊里的小插曲,而那些藏在怀里、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底牌”,才是即将拉开序幕的大比里,最让人期待的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