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寒刃照霜天之爱情复仇第四十章:旧人惊现,恩仇迷局
云雾在鬼愁崖巅翻涌不散,山风卷着刺骨寒意,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暗处低语。
苏寒尘僵立在半崖石阶之上,白衣上未干的血迹早已被山风吹得发黑,手中寒刃剑微微震颤,剑脊凝霜,竟似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翻江倒海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前方云雾缓缓散开,那道立于崖边的身影愈发清晰。
玄色长袍随风猎猎作响,玉带束腰,面容俊美如昔,眉宇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冷意。一双眸子深如寒潭,目光落在苏寒尘身上时,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漠,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寒尘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是他。
竟然是他。
眼前之人,不是传闻中神秘莫测、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玄霄殿主,也不是江湖上声名狼藉的邪派高手,而是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甚至连怀疑都从未有过的人——
昔日与他亦师亦友、数次在他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江湖中素有清雅之名的流云阁阁主,谢云澜。
苏寒尘怔怔地望着对方,喉结滚动,半晌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谢……谢阁主?怎么会是你?”
谢云澜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缓步从崖边走下,步伐从容不迫,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压得周遭雾气都似在后退。他目光扫过苏寒尘染血的白衣,又落在那柄寒气逼人的寒刃剑上,语气轻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苏寒尘心口:
“苏少主,很意外?”
“你不是流云阁阁主谢云澜吗?你怎会在此处?这鬼愁崖,乃是玄霄殿的据点,你……”苏寒尘脑中一片混乱,过往种种片段疯狂涌入脑海,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骤然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谢云澜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阴冷,彻底撕碎了往日清雅温和的伪装:“流云阁阁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身份罢了。苏少主,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便是玄霄殿主。”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苏寒尘耳边。
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粗糙的石壁,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头顶。玄霄殿主,那个一手策划寒梅谷灭门惨案、屠戮他满门三十七口、让他背负二十年血海深仇、让他与挚爱决裂、让他孤身行走于刀山火海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看似温文尔雅、数次对他伸出援手的谢云澜。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何其残酷!
“为什么……”苏寒尘死死攥紧寒刃剑,指节泛白,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微微颤抖,“我寒梅谷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谷中上下赶尽杀绝?为何要伪装成流云阁阁主,接近我,欺骗我?”
谢云澜走到他面前数步之遥停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冰冷的漠然与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无冤无仇?苏寒尘,你太天真了。江湖之中,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杀戮,只有利益与霸业。”
“寒梅谷看似隐于山林,不问世事,可你们手中,却握着一样不该拥有的东西。”
苏寒尘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什么东西?我寒梅谷世代研习剑法,修身养性,并无什么稀世珍宝,更无称霸江湖的野心!”
“野心?”谢云澜嗤笑一声,“你们没有,不代表别人不能有。寒梅谷祖传的《寒梅剑谱》最终篇,乃是江湖失传百年的霜天剑诀,练成之后,剑气可凝霜,剑意可破冰,天下武学,鲜有敌手。你以为,我玄霄殿图谋的,仅仅是江湖地位吗?”
霜天剑诀。
苏寒尘心头一震。
他自幼在寒梅谷长大,只知谷中有《寒梅剑谱》,却从未听过什么霜天剑诀。老谷主,也就是他的父亲,曾数次对他说过,剑谱最后一篇残缺不全,内含凶险,不可强求,不许他贸然探寻。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怕他急于求成、走火入魔的告诫,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隐秘。
“就算如此,为了一本剑谱,你便要屠戮我满门,连稚童都不放过?谢云澜,你好狠的心!”苏寒尘眼中杀意暴涨,周身剑气骤然迸发,凛冽的寒气席卷四方,周遭的雾气被剑气搅得四散纷飞。
谢云澜面色不变,周身却泛起一层淡淡的玄气屏障,轻易挡开了他的剑气:“狠?在霸业面前,些许人命,不过是铺路的石子。寒梅谷众人,守着绝世武学却不思进取,偏安一隅,本就是暴殄天物。唯有我,才能凭借霜天剑诀,一统江湖,开创全新的格局。”
“疯子!”苏寒尘怒喝一声,心中恨意滔天。
二十年的颠沛流离,二十年的卧薪尝胆,二十年的日夜煎熬,全因眼前这个伪君子的野心。他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温暖,甚至亲手推开了此生最爱的苏晚晴,落得众叛亲离、孤身一人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一直以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在仇恨中挣扎,看着他被痛苦折磨,看着他一步步踏入他布下的局中。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将你当成值得信任的前辈,数次对你敞开心扉!”
苏寒尘不再多言,仇恨与愤怒冲垮了所有理智。他身形骤然一动,寒刃剑出鞘,一道足以撕裂云雾的凛冽寒光破空而出,剑招狠绝,直取谢云澜心口。
这一剑,他倾尽了全身功力,蕴含着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蕴含着被欺骗的屈辱,蕴含着情断义绝的痛楚,剑势如霜雪倾泻,冰封万里,正是寒梅剑法中的杀招——寒梅泣血。
谢云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被冷漠取代。他不慌不忙,手腕翻转,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出现在手中,刃身泛着诡异的乌光,正是玄霄殿的镇殿神兵,玄幽刃。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寒刃剑与玄幽刃狠狠相撞,一股强悍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骤然炸开,石阶上的碎石纷纷滚落崖底,云雾被彻底冲散。苏寒尘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剧痛,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心中一惊。
谢云澜的功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这些年,谢云澜以流云阁阁主的身份行走江湖,一直刻意隐藏实力,从未展露过真正修为,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位精通谋略、武功中上的清雅阁主,却不知,此人早已是江湖顶尖的高手。
“你的寒梅剑法,练得倒是不错,只可惜,还差得远。”谢云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个晚辈的功课,“当年你父亲,便是败在这一招之下。他宁死不肯交出霜天剑诀,最终,只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提及父亲,苏寒尘眼中杀意更浓。
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模样,记得那满地鲜血,记得熊熊烈火吞噬寒梅谷的场景。那些画面,日日夜夜在他梦中浮现,成为他无法挣脱的梦魇。
“我要你血债血偿!”
苏寒尘嘶吼一声,再次提剑冲上。
剑影如漫天飞雪,密密麻麻,笼罩谢云澜周身所有方位。每一剑都快如闪电,狠辣绝伦,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似被冻僵,发出噼啪的脆响。他将这些年在生死中磨练出的剑法尽数施展,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谢云澜手持玄幽刃,从容应对。
他的招式诡异阴狠,变幻莫测,玄幽刃如同毒蛇吐信,在剑影之中穿梭,每每都能精准挡住苏寒尘的攻击,甚至数次寻到破绽,直逼苏寒尘要害。
二人身形在崖巅飞速交错,刀光剑影,气浪翻腾。
白衣与玄衣交织,寒光与乌光碰撞。
苏寒尘招招拼命,以命搏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谢云澜,为寒梅谷三十七口冤魂报仇。可谢云澜的功力实在太过深厚,招式更是刁钻诡异,任凭他如何猛攻,都始终无法伤及对方分毫,反而渐渐落入下风,周身破绽越来越多。
数十回合过后,苏寒尘气息渐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白衣之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衣衫。
谢云澜抓住一个空隙,玄幽刃猛地一挑,震开寒刃剑,随即一脚狠狠踹在苏寒尘胸口。
“噗——”
苏寒尘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石阶之上,寒刃剑脱手而出,插在不远处的岩石缝隙中。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剧痛难忍,胸口更是如同被巨石碾压,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谢云澜缓步走到他面前,玄幽刃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刃身贴着肌肤,让苏寒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寒尘,你太让我失望了。”谢云澜俯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不屑,“我本以为,你能成长为一个值得我出手的对手,没想到,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要杀便杀,不必多言!”苏寒尘仰头瞪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浓烈的恨意与不甘,“我苏寒尘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你这伪君子低头!”
“死?”谢云澜轻笑,“我现在还不会杀你。你身上,还有我需要的东西。”
苏寒尘眉头紧锁:“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剑谱我根本不知下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以为,霜天剑诀只是记载在剑谱之上?”谢云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寒梅谷历代谷主,都会将剑诀精髓烙印在血脉之中,你身为寒梅谷唯一的遗孤,便是霜天剑诀的活载体。只要我用玄霄殿的秘术,逼出你体内的剑诀精髓,便可练成绝世武功,无人能挡。”
原来如此。
苏寒尘终于明白,谢云澜为何一直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为何数次在他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并非念及旧情,也并非心慈手软,而是要留着他的性命,等到时机成熟,便用秘术夺取他身上的霜天剑诀。
好一个阴险歹毒的计划!
“你做梦!”苏寒尘怒吼,“我就算是自爆经脉,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谢云澜面色一冷,手中玄幽刃微微用力,在他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自爆经脉?你可以试试。不过,在你死之前,我不妨告诉你一个更有趣的消息。”
苏寒尘心中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苏晚晴,你以为她真的对你情根深种,真的是因为你放不下仇恨才离开你?”谢云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如同毒刺,扎入苏寒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我安排好的。”
“你说什么?”
苏寒尘猛地瞪大双眼,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谎言。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嘶吼着,拼命摇头。
苏晚晴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是他在仇恨岁月里唯一的温暖,是他即便舍弃一切也想要守护的人。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她的温柔,她的笑容,她的担忧,她的泪水,全都是假的?全都是谢云澜安排的一场骗局?
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
谢云澜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享受着这种摧毁他人信念的快感:“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苏晚晴的家人,当年早已被我掌控,她若不按照我的吩咐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打探你的行踪,她的家人,便会立刻身首异处。”
“她陪你练剑,听你倾诉,对你温柔体贴,甚至在你复仇之路上默默陪伴,全都是演给你看的戏。她劝你放下仇恨,离开江湖,并非真心想要与你归隐,而是我吩咐她,让你放弃修炼,削弱你的意志,方便我日后夺取剑诀。”
“那日断魂坡,她与你决裂,策马离去,看似心灰意冷,实则是完成了我交代的任务,回到我身边复命。苏寒尘,你这辈子,活得就像一个笑话。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被心爱之人欺骗所有感情,你所坚持的一切,你所珍视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将苏寒尘的心狠狠剁碎,搅烂。
他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面无血色,浑身冰冷。
如果苏晚晴也是假的,如果那份唯一的温暖也是一场骗局,那他这二十年的坚持,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他背负血海深仇,日夜苦练,孤身闯江湖,手染鲜血,失去所有,到头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仇人是他信任的前辈,爱人是敌人安排的棋子,他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巨大的绝望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寒刃剑在岩石缝隙中发出低低的悲鸣,仿佛在为他哭泣。
谢云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满意地收回玄幽刃,对着暗处挥了挥手。
数名玄霄殿死士立刻从云雾中走出,躬身听命。
“把他带下去,关进玄冰牢,严加看管。”谢云澜冷冷下令,“三日后,我便用秘术,夺取他体内的霜天剑诀。在此期间,不许他自尽,也不许任何人伤他性命。”
“是,殿主!”
两名死士上前,粗暴地架起苏寒尘。
苏寒尘没有丝毫反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死士拖着,一步步走向云雾深处的玄冰牢。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谢云澜的话,回荡着苏晚晴温柔的笑颜,回荡着寒梅谷的熊熊烈火。
爱恨,恩仇,欺骗,背叛……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窒息,让他绝望。
鬼愁崖的风,依旧凛冽。
玄霄殿的旗帜,在崖巅迎风飘扬,透着阴森与嚣张。
谢云澜立于崖边,望着苏寒尘被带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冷光。
霜天剑诀即将到手,江湖一统指日可待。
而苏寒尘,这个他一手操控的棋子,即将失去所有利用价值,沦为他霸业路上的一粒尘埃。
只是他不知道,极致的绝望之后,往往会燃起极致的怒火。
冰封的心底,或许还藏着一丝未曾熄灭的火种。
一场更大的反转,一场同归于尽的复仇,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玄冰牢内,寒气刺骨,冻彻骨髓。
苏寒尘被铁链牢牢锁住,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白衣早已被鲜血与寒气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可渐渐的,他空洞的眼眸中,重新泛起一丝微光。
那是恨意,是不甘,是绝境之中,重新燃起的复仇之火。
就算一切都是骗局,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他,他也要拉着谢云澜,一起坠入地狱。
寒梅谷的冤魂,还在等着他复仇。
他不能就这么倒下。
绝不。

